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从慢跑变成快跑，从快跑变成冲刺，从冲刺变成两道刺目的光。它们拖着长长的、橘红色的尾焰，向海面上那个方向飞去。尾焰在夜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像两支被巨人射出的箭，越飞越远，越飞越小，最终消失在雾中。
小魏睁开眼睛。
他的手还按在发射按钮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看着那片已经恢复了黑暗的天空，看了几秒钟。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那里，还在发抖。他不知道怎么让它停下来。
周淮安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片天空。那片天空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雾，只有风，只有远处那若隐若现的、像鬼火一样的航标灯。
“撤。”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孙班长愣了一下。“将军，不等结果？”
“不等了。”周淮安转过身，向阵地出口走去。“结果，会有人告诉我们的。现在，撤。一秒钟都不要多待。”
孙班长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钟。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阵地上的人喊道：“撤！把所有东西都带上！一根线都不要留！”
阵地上的兵动了起来。有人拔掉电缆，有人收起发射架，有人盖上伪装网，有人把燃料罐滚进掩体。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只有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小魏还坐在控制台前。他的手指还按在发射按钮上，但发射按钮已经弹回来了，保护盖已经合上了。他的眼睛还盯着雷达屏幕，但雷达屏幕上已经没有光点了。他不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那两枚导弹命中目标的消息。也许是在等——他也不知道。
“小魏！”孙班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走！”
小魏站起来，腿是软的。他扶了一下控制台，稳住了。然后他弯下腰，拔掉了雷达的电源线。屏幕灭了，绿色的光消失了，扫描线的嗡嗡声消失了。阵地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跟着孙班长向阵地出口跑去。
日本海，东经一百三十一度，北纬三十八度。
美军第77特遣舰队正在执行例行巡逻任务。舰队以“普林斯顿”号航母为中心，呈环形编队展开。外围是几艘驱逐舰，负责反潜和防空警戒；内层是巡洋舰和战列舰，负责保护航母；最内层是“普林斯顿”号本身，甲板上停满了舰载机，F-9F“黑豹”和A-1“天袭者”排列整齐，机翼折叠，像一群正在睡觉的铁鸟。
海面上有雾。不浓，但足以模糊地平线。
“普林斯顿”号的舰桥上，值班军官正靠在椅背上打瞌睡。他已经连续值了两个班，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咖啡喝了不知道多少杯，但困意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舰长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没有打瞌睡。他是一个谨慎的人，在海上漂了三十年，养成了一个习惯——永远不在值班的时候睡觉。不是因为不困，是因为他信任自己的直觉，而他的直觉告诉他，今晚不太平。
“长官，雷达发现两个不明物体。”雷达操作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沙沙声，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舰长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他走到雷达屏幕前，弯下腰，看着屏幕。两个光点，从陆地方向飞来，速度很快。
“速度？”他的声音很平。
“零点八马赫。还在加速。”
舰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零点八马赫——不是飞机的速度，飞机巡航的速度不会这么快。
“高度？”
“三十米。贴海飞行。”
舰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三十米。贴海飞行。这不是飞机。飞机不会贴着海面飞三十米——螺旋桨飞机会撞浪，喷气机不会飞这么低。这不是飞机。这是导弹。
“战斗警报。”他的声音突然大了，大到整个舰桥都能听到。“所有单位，战斗警报！”
舰桥里的人动了起来。有人按下警报按钮，尖锐的警笛声在整艘航母上响起；有人抓起电话，向各个部门传达命令；有人跑向自己的战位，有人在胸前画十字。
“左满舵！右舷防空火力准备！”舰长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回荡。
“普林斯顿”号庞大的船体开始转向。海水从船尾涌起，白色的浪花在黑暗中像一面巨大的、被撕裂的旗帜。舰岛上的防空炮开始转动，炮管指向东方的海面——那两个不明物体的方向。
舰队外围的驱逐舰已经开火了。
五英寸舰炮的炮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橘红色的弧线，向海面上那两个正在高速接近的目标飞去。炮声在黑暗中回荡，沉闷的，厚重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铁锤砸一口大钟。但炮弹落在海面上，炸开一朵一朵白色的水花，什么也没打到。
“命中！命中！”炮手在喊。但舰长知道他们没有命中。那些炮弹打在了导弹的后面，打在了导弹的旁边，打在了导弹经过的海面上。导弹太低了，低到海面上的浪花都能溅到它的弹体。舰炮的弹道是弧形的，打不到那么低的目标。
“启用防空导弹！”舰长的声音都有些破音了。（那时候还没有舰载防空导弹，但美丽卡拿到了琉球的空空导弹，这里就算嫁接吧，如果同志们认为不合理，小编可以删除）
舰载防空导弹的发射架转了过来，对准了导弹的方向。但导弹的距离太近了。近到防空导弹的导引头还没来得及锁定，导弹就已经飞过了驱逐舰的防线。
“普林斯顿”号的舰桥上，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两个光点。它们在海面上方三十米的高度飞行，拖着的尾焰在雾中像两个橘红色的鬼火。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从光点变成光斑，从光斑变成光球，从光球变成——
第一枚导弹击中了“威斯康辛”号战列舰。
它不是从侧面击中的，是从右舷四十五度角切入，正好打在水线附近。八百公斤的战斗部在舰体上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钢板像纸一样被撕裂，铆钉像子弹一样飞溅。海水从破口疯狂涌入，冲击波在舰体内部蔓延，像一条看不见的蛇，在舱室里横冲直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