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五日，华盛顿，国务院。
杜勒斯站在艾森豪威尔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文件的封面是深蓝色的，烫金的字——“琉球王国综合评估最新报告”。这份报告是国务院东亚司花了三个月时间准备的，动用了十几个分析师，查阅了几千份资料，采访了几十个与琉球打过交道的官员和商人。
“总统先生，关于琉球的分析报告已经完成了。”杜勒斯的声音就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以下是我们评估摘要。”
艾森豪威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听着。
“第一，琉球不是我们的盟友，也不是我们的敌人。琉球的定位是一个‘平衡者’——在大国之间走钢丝，让每一方都觉得自己有利益在琉球。”杜勒斯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他们和我们合作，也和红俄合作。他们向法国和英国买原材料，也向华夏卖武器。他们不选边站。这种策略，他们称之为‘万国津梁’——万国的桥梁。”
艾森豪威尔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继续。”
“第二，琉球的根本利益是生存和发展。作为一个只有几十万人口、没有战略纵深、没有自然资源的小岛国，琉球的生存完全依赖于两点——一是它的武器技术，二是它在大国之间的平衡策略。两者缺一不可。如果没有武器技术，大国不会把它当回事。如果没有平衡策略，它会被大国吞掉。”
杜勒斯翻开第二页。
“第三，琉球对华夏的态度——不是‘结盟’，是‘血脉’。这是西方人最难理解的一点。琉球在历史上是华夏的藩属国，使用华夏文字，学习华夏文化，接受华夏册封。虽然政治上独立，但文化上和心理上，琉球与华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尚书在公开讲话中多次强调——‘琉球和华夏，同根同源，血脉相连’。对于华夏人来说，这不是外交辞令，是真的。”
艾森豪威尔的目光在杜勒斯的脸上停了一下。“福斯特，你相信吗？”
杜勒斯沉默了一秒。“总统先生，我不是华夏人。我不需要相信。我只需要知道——华夏人相信。”
艾森豪威尔的手指又敲了一下。“继续。”
“第四，我们的结论是——与其试图压制琉球，不如和琉球‘共处’。压制的成本太高了，结果也不可控。我们试过断供原材料，琉球转头找了法国、英国、红俄、华夏。我们试过外交施压，琉球在联合国和国际场合并没有和我们对着干。我们试过用经济利益拉拢，琉球拿了我们的钱，但它也拿了别人的钱。压制，行不通。”
杜勒斯合上了文件，看着艾森豪威尔的眼睛，把最后几句话咬得很重。
“所以，我们建议——接受琉球作为一个‘特殊存在’。在能合作的领域合作，在不能合作的领域不冲突。把琉球当成一个合作伙伴，而不是一个棋子。”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艾森豪威尔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杜勒斯。窗外，白宫南草坪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枯黄，几棵橡树光秃秃地立在寒风中。
“福斯特，你知道我最担心什么吗？”
杜勒斯没有回答。
“我最担心的，不是琉球的导弹，不是琉球的原子弹。是——我们不知道他们要什么。”艾森豪威尔转过身，看着他，“你知道他们在阅兵的时候拿什么东西当旗手吗？”
杜勒斯摇了摇头。
重武器。”
艾森豪威尔看着他。“而尚书穿着一件白衬衫。”
杜勒斯沉默了一秒。“总统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个人让他的人民吃饱了，穿暖了，有学上了，有尊严了。然后他的人民愿意为他卖命。我们怎么跟这样的人打？”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安排一下。我要去琉球。”
杜勒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已经预料到这个答案了。“时间？”
“尽快。”
杜勒斯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总统先生，您打算和尚书谈什么？”
艾森豪威尔看着他。“谈结束朝鲜战争。”
“条件呢？”
“条件是——琉球不能成为华夏的导弹仓库。”
杜勒斯转过身，看着他。“如果尚书不同意呢？”
“他会同意的。”艾森豪威尔拿起桌上的雪茄，叼在嘴里，没有点燃，“因为他不想让琉球变成战场。他想让琉球活下去。活下去，就需要朋友。我们不需要是好朋友，我们只需要是——合作伙伴。”
琉球，那霸，首里行宫。一九五三年二月，某个寒冷的夜晚。
尚书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水是早上烧的，现在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敞着。他的头发有些乱了，是下午在院子里看榕树的时候被风吹乱的。
榕树已经落了大半的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月光从枝丫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珊瑚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没有蝉叫了——冬天没有蝉，只有风声，只有远处港口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像远方的雷声一样的汽笛声。
李特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电报是从华盛顿发来的，经过外交渠道中转，纸面已经有些皱了，边角卷了起来。他的手指捏着电报的边缘，指关节微微发白。
“皇上，艾森豪威尔总统将于近期访问琉球。时间待定。”
尚书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然后放下。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种——“老李，你知道艾森豪威尔为什么要来吗？”
李特想了想。“为了朝鲜？为了遏制华夏？为了拉拢我们？”
尚书摇了摇头。“是呀，美丽卡人再朝鲜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