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抗战:开局用B52打广告 > 第270章 莫斯科
  换好转向架,专列驶入红俄境内。
  窗外的景色变了。黑土地变成了荒原,村庄变成了稀疏的定居点,炊烟变成了远处的、看不清是烟还是雾的灰白色的东西。铁轨两侧是白桦林,树干是白色的,树枝是光秃秃的,在寒风中轻轻摇晃。
  莫斯科的三月,还是冬天。
  。地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声音清脆得像是踩碎了什么。街道两旁的树上挂着冰凌,风一吹,冰凌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像风铃一样的声响。但那声音不是悦耳的,是冷的,冷到骨头里。
  专列进站的时候,是三月十七日的傍晚。
  站台是露天的,铁轨上积着雪,车轮碾过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蒸汽从车头喷出来,在寒风中凝成一团一团的白色雾气,升到半空,然后被风吹散。站台上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黯淡。灯的玻璃罩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光线透过雪,变得模糊了,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
  站台上站着红俄方面的人。不多,七八个,穿着灰色或黑色的大衣,领口竖起来,表情僵硬。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他的大衣是黑色的,不是灰的,比其他人深了一个色号。这说明他的级别比别人高。
  他是外交部副部长,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表情——他在笑。但那笑容不是真心的笑,是那种“我是来接待的,所以我要笑”的笑。笑容僵在脸上,像一张被冻住了的面具。
  专列停稳了。车厢门打开,周淮安先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大衣,没有戴帽子。他的目光扫过站台,扫过那些穿灰色大衣的人,扫过站台角落里那几个穿黑色大衣、没有佩戴任何标志的男人。他的目光在那几个穿黑色大衣的人身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收回来。他走下舷梯,站在站台上,用俄语说了一句“下午好”。他的俄语不太好,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对方听懂了。
  副部长迎上来,握住了周淮安的手。“周将军,欢迎。”他的英语比周淮安的俄语好,带着红俄人特有的、含混的、像嘴里含着石头的口音。“苏林同志的追悼会定在明天。今天的安排是——先入住莫斯科大饭店,休息。晚上,有同志来拜访您们。”
  周淮安的眉毛动了一下。“哪位同志?”
  副部长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欠身。“到时就知道了。”
  周淮安没有再问。他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他转身,对着车厢门说了一句:“尚书先生,到了。”
  尚书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竖起来,挡住了半张脸。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文件袋的边角已经磨损了,像是被反复翻阅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在扫视站台——从副部长到那些穿灰色大衣的人,从那些穿灰色大衣的人到站台角落里那几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他的目光在那几个穿黑色大衣的人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收回来。
  他走下舷梯。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站台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每一步都在丈量什么。他走到副部长面前,停了一下。副部长伸出手,尚书握住了。副部长的手是凉的,干燥的,握力不大不小,正好是外交场合的标准握力。尚书的右手是温的,握力也是一样——不大不小。
  “尚书先生,欢迎来莫斯科。”副部长的英语比刚才对周淮安说的时候顺了一些。
  “谢谢。”尚书松开手。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站台。那几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还站在那里,没有动,没有表情,只是站在那里,像几根被种在雪地里的黑色柱子。尚书看了他们零点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车队在站台外面等着。三辆黑色的轿车,第一辆是伏尔加,后面两辆是吉姆。车门开着,引擎没有熄,排气管里冒着白色的热气。副部长侧身,示意尚书上第一辆车。尚书没有立刻上车,他站在车门前,看了一眼莫斯科的天空。
  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巨大的、湿透了的棉被,盖在城市上空。雪还在下,不大,但很密,雪花从天上飘下来,落在他的大衣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头发上。他看了两秒钟,然后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驶出了站台,驶上了莫斯科的街道。
  街道很宽,比北京的长安街还宽。两旁的建筑很高,很厚,很重,像是用石头堆砌起来的堡垒。那些建筑的墙面上有浮雕——工人、农民、士兵、锤子、镰刀、星星。浮雕上积着雪,轮廓被雪模糊了,看不清细节。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太冷了,冷到没有人想在街上多待一秒钟。偶尔有一辆卡车驶过,车上装满了货物,用帆布盖着,帆布上积着雪。卡车的引擎声很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像远方的雷声。
  尚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他在数——数那些穿黑色大衣的人。不是站台上的那几个,是街道上的。街角,十字路口,桥头。每隔一段路,就有一个或两个穿黑色大衣的人站在那里。他们没有撑伞,没有戴帽子,就那么站在雪里,一动不动。他们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肩膀上有积雪,但他们没有拍掉。
  李特给他的简报里写过——贝利亚的人。内务部。秘密警察。
  每一个路口都有。每一个转角都有。他们在“看”。看车队,看车队里的人,看车队里的人有没有“异常”。尚书知道,此刻,在某一个看不清的窗户后面,有人在看着他。不是一双眼睛,是很多双。
  莫斯科大饭店在市中心,离克里姆林宫不远。建筑是斯大林时代建的,七姐妹之一,哥特式风格,尖顶,红砖外墙,窗户很高,门楣上有浮雕。门口站着两个穿灰色大衣的门卫,手里没有拿枪,但腰间的皮带上挂着枪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