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武的笔停了一下。“陛下，如果牵涉到外国商人——美丽卡人，英国人——”
“一样抓。”尚书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确定，“琉球的法律，适用于琉球境内的一切人。不管你是美丽卡人，英国人，还是火星人。在琉球的地盘上犯法，琉球就能抓你。抓了之后，走法律程序。该关的关，该审的审，该判的判。”
王文武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美丽卡人，英国人，一视同仁。”他的字迹很潦草，但每一笔都很重。
“陛下，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如果樱花国政府抗议——”
尚书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一种——“他们不敢”的确认。
“樱花国政府？他们自己都管不住那些右翼分子，哪有脸来抗议我们？”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王文武，“王部长，有人在走私武器，要打我们。我们只是在查。樱花国政府如果真的抗议，我们就问他们——那些武器，是不是从你们的港口上岸的？是不是你们的右翼势力买的？你们管得住吗？”
王文武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陛下，这是外交辞令。”
“不是外交辞令。是事实。”尚书转过身，看着他，“事实，不需要修饰。说出来，就是最好的武器。”
王文武站起来，向尚书微微欠身。“陛下，我这就去办。”
“等一下。”尚书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文件夹不厚，但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字——“紧急授权”。“这是临时授权。你在查案期间，可以调动司法部的所有资源。不需要层层审批。你签字，就生效。”
王文武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兹授权司法部长王文武，在打击武器走私专项行动期间，全权调配司法部所属一切人、财、物资源。各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尚书。”
他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一下——“全权调配”“无条件配合”。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他的权力被放大到了司法部这个系统能承载的极限。他合上文件夹，夹在腋下。
“陛下，我不会让您失望。”
“我知道。”
王文武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陛下，李部长那边——他几点睡的？”
尚书想了想。“他没睡。”
王文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叩击声。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他走了大约二十步，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额头上没有汗，但他还是擦了。他需要那个动作来让自己清醒一下。
然后他继续走。
凌晨四点。
北山府机场的跑道灯还亮着。两排冷白色的灯光向远方延伸，最终汇聚在地平线上，像是有人用尺子在天地之间画了两条平行线。东方的天际还没有任何亮光，太平洋的风从海面上扑来，裹着咸腥味和二月寒意，掠过跑道，在一排银白色的F-104之间穿行。
杨明远站在第一架F-104的座舱旁边，手里拿着一份飞行计划。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飞行服，左胸口绣着三巴纹，右臂上缝着飞行队长的标志。他的右手夹着一根烟，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他没有灭。他的眼睛盯着跑道尽头的那个方向——那里是樱花国。
“队长，塔台说可以起飞了。”一个年轻的飞行员跑过来，立正，敬礼。
杨明远把烟头弹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上飞机。”
他踩着舷梯爬上机翼，坐进座舱。座舱很窄，他被仪表盘和操纵杆包围着，像一个被钢铁吞进去的人。他的手指在仪表盘上依次划过，高度表、空速表、油量表、发动机转速表——每一个指针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地勤人员最后检查了一遍起落架和发动机，然后退后，举起绿色的信号旗。
杨明远松开刹车，将油门推到最大。发动机爆发出巨大的推力，轰鸣声从机身后方传来，整架飞机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推了一把，猛地向前冲去。跑道两侧的灯光飞速后退。速度越来越快。一百公里每小时。两百公里每小时。三百公里每小时。四百公里每小时。机头微微抬起。前轮离开地面。然后主轮也离开了地面。
F-104从跑道上腾空而起，在黑暗中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起落架缓缓收起，机翼在气流中微微颤动，像一只刚刚挣脱牢笼的巨鸟，向着东北方向的天空飞去。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四架F-104在机场上空编队盘旋了一圈，然后调整航向，向着樱花国的方向飞去。
杨明远按下通信按钮。
“鹰巢，鹰巢，这里是猎鹰中队。已升空。高度八千，速度零点八马赫。航向东北。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巡逻空域。”
塔台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东北口音：“猎鹰中队，收到。注意安全。重复，注意安全。”
杨明远没有回答。他调低了通信音量，靠在座椅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雷达屏幕——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条绿色的扫描线，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像一根在黑暗中跳舞的荧光棒。
他的手握着操纵杆，手心是干的。不是在琉球训练了这么多年，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高空、高速、高过载。但他心里有一根弦，一直绷着。
杨明远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收拢了一下。
他按下通信按钮。“猎鹰二号，报告位置。”
“猎鹰二号，右后方，距离八百米。”
“猎鹰三号，左后方，距离一千米。”
“猎鹰四号，正后方，距离一千二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