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兹涅佐夫回到房间的时候，他的随员已经等在门口了。那个人穿灰色列宁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边角有些磨损。他看到库兹涅佐夫走过来，微微欠身。
“副部长同志，莫斯科来电。”
库兹涅佐夫接过文件夹，翻开。电文很短，只有几行字。他看了一遍，然后合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告诉莫斯科——琉球人愿意卖。美丽卡人和英国人还没表态，但他们肯定也会买。红俄不能落后。”
随员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停了一下。“副部长同志，那我们——”
“我要见尚书。单独。尽快。”
随员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库兹涅佐夫一个人站在走廊里。他看着窗外。窗外是那霸港，夕阳把海面染成了橘红色，港口的吊车在夕阳中像一排黑色的骨架。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走进了房间。
迎宾馆。东侧小会议室。
门关着。门缝里塞了海绵条，是李特亲自带人做的。窗帘拉了两层，里面是米白色的亚麻布，外面是深灰色的遮光布。从外面看不到一丝光透进来。会议室的灯亮着，白光，刺目的。长桌是橡木的，桌面被磨得光滑，能照出人影。
霍华德将军坐在长桌的一侧。他的手边没有放任何东西——没有文件，没有笔记本，没有咖啡杯。
尚书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敞着。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水是秘书新倒的，还冒着热气。
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了大约一秒钟。
霍华德先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尚书先生，公开场合说的那些话——您知道那是给别人听的。”
尚书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我知道。所以现在关上门了。您想说什么？”
霍华德看着他，看了两秒钟。他的右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两艘。十亿美元。和沙特一样的价。”
尚书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
“条件。”
“条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能公开。不能出现在任何官方文件中。美丽卡没有从琉球购买过核潜艇。”
尚书的眉毛动了一下。
“包括对英国人？”
“特别是对英国人。”
尚书看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霍华德。窗帘是拉着的，他用手指拨开一道缝，看着窗外。窗外的那霸港在暮色中暗了下来，港口的灯光还没亮。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
“可以。签保密协议。”
霍华德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保密到什么程度？”
“琉球不会主动公开任何客户的购买信息。但如果您自己说出去，那是您的事。”他走回座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而且，在英国人和法国人面前，琉球不会提这件事。”
霍华德点了点头。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种“成交”的确认。他伸出手。
尚书握住了他的手。
“十亿美元。两艘。保密。成交。”
霍华德松开手，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领口。
“尚书先生，我希望第一批货能在两年内交付。”
“两年内。但——先付款。”
霍华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多少？”
“百分之五十。五亿美元。合同生效后三十天内到账。”
霍华德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尚书先生，您觉得英国人会买吗？”
尚书看着他。
“这谁知道呢！”
霍华德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叩击声。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他走了大约二十步，停下来，靠在墙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额头上没有汗，但他还是擦了。他需要那个动作来平复自己的心情。他把手帕塞回口袋，直起身，继续走。
李特站在走廊拐角处，看着他离开。然后他转身，走到尚书的小会议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走进去。尚书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面前那杯白开水已经凉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李，下一个是谁？”
李特翻开笔记本。“英国人约了四点。还有十分钟。”
尚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把窗帘拉开。重新倒一杯茶。”
李特点了点头，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暮色的光涌进来，在橡木地板上铺开一片灰蓝色的光。他拿起尚书面前那杯凉透的白开水，走到茶水间，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热的。他放在桌上，退到墙边。
四点整。门被敲响了。不轻不重，三下。
“进来。”
戈登推门进来。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紧。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但身后跟着一个随员，随员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他的脸上带着那种职业外交官特有的、温和的、让人看不出深浅的微笑。
“戈登先生，请坐。”尚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戈登坐下。他的坐姿很直，只坐椅子的前三分之一，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尚书先生，美丽卡人买了多少？”
尚书看着他。“这是别人的事。您只需要说您要多少。”
戈登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沉默了片刻。
“四艘。二十亿美元。条件是——不能让美丽卡人知道。”
“可以。签保密协议。”
“不让法国人知道？”
“可以。签保密协议。”
“不让红俄人知道？”
“可以。”
戈登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看着尚书，看了两秒钟，然后伸出手。
“成交。”
尚书握住了他的手。
“二十亿美元。四艘。保密。先付款，后交货。”
戈登点了点头。“好。”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他没有立刻走，站在那里，看着尚书。
“尚书先生，您觉得法国人会买吗？”
尚书看着他。“这是法国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