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全城通缉我,却不知我是守夜人 > 第十三章 通风管里的半枚纽扣
  通风管里积了一层灰,铁皮锈蚀的边角刮着陈默的肩胛骨。他趴在管壁与仓库顶棚的夹层之间,透过一道三指宽的检修缝往下看。仓库里的灯只开了一盏,吊在货架上方,光线黄而浑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秦副署长站在货架旁边,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说话时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熟稔的、像在谈天气一样的语气:“你当年放走的人,现在成了我的麻烦。”
  老周站在他对面,背靠着一张堆满旧账本的桌子,手里攥着一只打火机,没抬头。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秦副署长把烟换到左手,又换回右手,他才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低头点上。火光在他脸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说:“他死了。”
  “他没死。”秦副署长把烟折成两截,扔在地上,用鞋尖碾了一下,“他要是死了,你当年放他走的事就没人知道。可他现在活着,还给我惹了事。”
  老周吸了一口烟,没接话。烟雾从他指缝间散开,在灯光下变成一层薄薄的灰蓝色。他站在那里,像一截钉在地里的旧木桩,没有动。
  陈默趴在通风管里,呼吸压得很低。铁皮管壁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他想起老周递给他那只帆布包时手指上的烟味,想起老周说“你查的事,别往深里走”时那种含糊的语气。他当时以为那是老周在劝他收手,现在才明白,那句话里还压着另一层意思。
  秦副署长往仓库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说:“你最好祈祷他别开口。他要是开口,你当年放走他的事,就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了。”他说完,推门走了,铁门在身后撞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顶棚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老周站在原地,手里的烟烧到指根,他才松开手,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灭。他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桌子旁边,伸手摸了摸桌角的一道旧划痕,像在摸一件很旧的东西。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仓库外的碎石路上渐渐远了。
  陈默又等了五分钟,才从通风管里往外爬。管口在仓库东墙的高处,离地面有两米多,他先把腿探出去,踩住墙边一截锈蚀的铁梯,再慢慢把身体挪出来。铁梯的横档上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脚底打滑,他伸手抓住墙沿,稳住重心,跳落在地面上。
  仓库外面的风比里面大,带着码头特有的咸腥味。他蹲在墙根,把外套拉链拉上,低头时看见通风管出口的铁皮边缘挂着一枚东西,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他伸手摘下来,是一枚纽扣,半枚,边缘断裂的痕迹很新,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下来的。纽扣的材质是深蓝色的硬质塑料,表面压着一圈细纹,背面有一道金属环扣——和警署制服袖口上的纽扣一模一样。
  他把半枚纽扣攥在手心里,站起来,沿着仓库后墙的阴影往北走。路过一排水龙头时,他停下来,拧开一个,把纽扣放在水底下冲了冲,泥沙被冲掉后,纽扣背面露出一道浅浅的刻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但看不出具体内容。他把纽扣擦干,收进防水袋的内兜,和那张船票、那张契约放在一起。
  回到船坞时,天已经暗透了。船坞底层没有灯,只有入口处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在水面上晃成一片碎白。他刚踩上船坞的铁梯,就看见一个人站在绞缆机旁边,背对着他,手里捏着一枚东西,在灯光下转来转去。
  林岚。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没有拔枪,也没有后退,只是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对着光,让他看清。那是一枚深蓝色的纽扣,半枚,断裂的边缘和他口袋里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我在秦副署长办公室地毯上找到的。”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最近换了一件新制服,旧的那件收起来了,我翻过,袖口少了一枚扣子。”
  陈默站在铁梯上,没有动。船坞里的水声在脚下轻轻响着,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翻了个身。他伸手从防水袋里掏出那半枚纽扣,摊在手心里,往前递了一步。林岚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半枚,把自己那半枚靠上去,断裂的边缘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成了一枚完整的纽扣。
  两人都没说话。船坞顶棚的缝隙里漏下一线光,落在纽扣表面,照出背面刻着的一串数字,字迹极小,像是用针尖一类的东西刻上去的:7-12-4-17。
  陈默看着那串数字,又想起那张临时用工契约背面的字迹——7-12-4,货位号。后面的“17”多出来,像半截没写完的话。他抬头看林岚,林岚也在看他,手里那枚纽扣被她攥紧了,指节发白。
  “这是老周旧案卷宗的编号。”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查过,三年前的案子,卷宗编号就是7-12-4,后面的17是页码。”
  陈默把纽扣从她手里接过来,翻到背面,又看了一遍那串数字。刻痕很浅,但笔画清楚,不是新刻的。他想起老周站在仓库里低头点烟的样子,想起秦副署长说“你当年放走的人,现在成了我的麻烦”时那种压着怒气的语气。老周放走的那个线人,他一直没有查清楚身份。现在他忽然意识到,那个线人可能不只是老周放走的旧关系——他可能是秦副署长当年的搭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