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全城通缉我,却不知我是守夜人 > 第十六章 南岸船厂的铁链响
  陈默沿着南岸的旧铁轨走了四十多分钟,绕过三处亮着灯的岗亭,从船厂东面那道塌了一半的围墙缺口翻进去。铁链在风里撞出声音,一阵紧一阵松,像有人在不远处一下一下拽着。他蹲在墙根底下等了两分钟,确认没有脚步声跟进来,才贴着锈蚀的厂房外墙往主车间方向摸。
  主车间的卷帘门半垂着,底下露出两指宽的缝,风从缝里灌进去,把里面的灰尘吹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他侧身从门缝钻进去,脚踩在地面上,碎玻璃在鞋底下响了一声。车间里堆着几台拆掉一半的旧机床,地上散着一些纸箱碎片和衣物,他蹲下去,用手电筒照了照,看到一件深蓝色工装,胸口别着一块工牌,上面的照片被水泡过,脸已经看不清了,但名字还能认出来——张建军,失踪案名单上排第三个。
  旁边还有一件灰色夹克,袖口有撕扯的痕迹,拉链头不见了。他数了数,地上至少散着四件衣物,每一件都能对应上失踪案里的一份档案。他关掉手电筒,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车间里除了铁链碰撞的声音,还有另一种声音——很轻,像设备运转的电流声。他顺着声音走过去,在车间最里面靠墙的位置,看到一台监控设备,固定在水泥墙面上,外壳上落了厚厚一层灰,但指示灯还亮着,镜头正对着车间唯一的出口。
  他刚往前迈了一步,身后传来脚步声,踩在碎玻璃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他转身,老周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握着一根铁管,铁管一头缠着防滑胶带,胶带边缘已经磨得发白。老周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台监控设备上,说:“你不该来这里。”
  陈默退后半步,背靠着一台旧机床,手垂在身侧,指腹贴着裤缝:“你早就知道这里?”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铁管在他手里换了个角度,金属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离陈默大约三步远的位置,说:“我当年放走的人,就是在这里被秦副署长灭口的。”他抬手指了指那台监控设备,“那台机器里存着全部真相,但秦副署长随时会来销毁。你今晚来,正好撞在他枪口上。”
  陈默没有动,目光从老周脸上移到那台监控设备上,又移回来。老周站在门口,挡住半个出口,铁管垂在身侧,没有举起来的意思,但也没有让开。车间里的风从卷帘门缝底下灌进来,吹动地上的碎纸片,纸片贴着水泥地面滑了一段,卡在机床脚边。
  “你放走的那个人是谁?”陈默问。
  老周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铁管上那圈防滑胶带,胶带边缘有一道裂口,露出里面灰白色的金属。他沉默了几秒,说:“一个线人。当年我办走私案的时候,他帮我盯过秦副署长的船,后来被秦副署长发现了,我帮他跑过一次。我以为他逃出去了,结果三个月后,他的尸体在江边被发现,身上穿着码头装卸工的制服。”他抬起头,看着陈默,“跟你身上这件一样。”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那道撕开又缝上的口子还在,线头被风灌得晃了一下。他没有接话,只是站在原地,听着铁链在风里碰撞的声音。老周也没有再说话,车间里安静下来,只剩那台监控设备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什么东西在墙里低声响着。
  陈默正要上前拆设备,车间外面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风声。紧接着,一道扩音器的声音从船厂大门方向传进来,秦副署长的声音,压得很稳:“守夜人,你跑不掉了。船厂四周已经封锁,你手里的东西带不出去。”声音在车间里撞了一下,又散开。
  老周握着铁管的手紧了一下,指节发白。他看了一眼陈默,又看了一眼车间后墙那扇窗——窗框上的玻璃碎了大半,剩下几块锯齿状的碎片卡在框里,风从破洞灌进来,吹动窗台上积了多年的灰。他没有说话,但目光落在窗上,停了两秒。
  陈默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窗,又看向车间门口。警笛声越来越近,车灯的光已经透过卷帘门底下的缝隙照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光带。他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外壳还带着体温,隔着布料能感觉到棱角。
  老周把铁管换到左手,右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扔给陈默。钥匙落在地上,弹了一下,滑到陈默脚边。陈默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把老式挂锁钥匙,齿口磨得发亮。
  “后墙那扇窗外面有一道铁梯,通到江边。”老周说,“铁梯底部的锁我换过,用这把钥匙能开。你从那边走,别走正门。”他说完,转身朝车间门口走去,铁管在手里转了半圈,握紧,然后站在卷帘门前面,背对着陈默,没有再回头。
  陈默弯腰捡起钥匙,钥匙上沾着灰,指腹擦了一下,露出底下的金属光泽。他看了一眼老周的背影,老周站在门口,肩胛骨微微耸起,像在等什么。他没有说话,转身朝后墙那扇窗走去,踩过地上的碎玻璃,玻璃在鞋底下又响了一声。
  他翻出窗时,回头看了一眼。老周已经拉开卷帘门,车灯的光涌进来,照亮他半边身子。秦副署长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笑意:“老周,你终于肯露面了。”老周没有回答,铁管垂在身侧,站在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
  陈默抓着铁梯扶手往下爬,铁梯锈得厉害,每踩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响声,像随时会断。江风从水面灌过来,带着腥味,吹得他袖口那道线头又晃起来。他下到铁梯底部,用钥匙打开锁,推开铁栅栏门,侧身钻出去,沿着江边的碎石路往北走。走出大约一百米,他停下来,站在一棵枯柳树底下,回头看向船厂方向。车灯还亮着,警笛声已经停了,风里传来铁链碰撞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远处敲着什么。
  他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的还是那段录音文件的界面。他看了一眼时间戳,凌晨两点十七分,然后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江面上有船驶过,汽笛声低低地响了一声,又沉下去。他转身,沿着碎石路继续走,身后船厂的车灯在夜色里慢慢缩小,变成一个光点,最后被树影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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