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副署长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微微弯曲,等着赵德海把手机交出来。船坞里那盏灯在风里晃了一下,光晕扫过地面上的细沙,又稳住了。赵德海没动,他握着那只屏幕碎裂的手机,指腹按在边缘的裂纹上,说:“秦署长,你让我把手机给你,然后呢?你销毁录音,我继续躲着,你继续当你的副署长?”秦副署长没有回答,他收回手,转身看向陈默:“你也是这么想的?”
陈默站在船身阴影和灯光的交界处,手里攥着那只U盘,塑料壳上的划痕硌着掌心。他说:“我想法不重要,录音已经在我手里了,你销毁赵德海那只手机也没用。”秦副署长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在空旷的船坞里几乎听不见。他说:“你以为我今晚带人来,是为了抓赵德海?”陈默没接话。秦副署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对讲机,按下按钮,说:“都进来吧。”
船坞铁门被推开,四个穿制服的警员鱼贯而入,手里没有拿枪,但站位很讲究,两个堵住入口,两个沿着船坞两侧通道散开,正好把陈默和赵德海夹在中间。赵德海往后退了半步,背靠住船身,说:“秦署长,你这是要灭口?”秦副署长没有看他,他看向陈默:“我今晚来,不是来抓人的。赵德海手里的录音,我早就知道存在。我弟弟的事,我也早就知道。”他说到“弟弟”两个字时,声音顿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卡住。陈默注意到他右手腕上那道旧疤在灯光下发白,位置和视频里推赵德海下货柜的人手腕上的疤一模一样。陈默问:“你弟弟的事,和你把赵德海推下货柜,是两回事?”秦副署长没有正面回答,他说:“赵德海的弟弟不是我杀的。他死那天,我在市局开会,有会议记录和签到表。”赵德海猛地抬头:“你胡说,我弟弟死的时候,有人看见你在码头!”秦副署长说:“看见我的人,是你安排的吧?你让他指认我,然后你躲起来,把录音发到陈默手机上,引他查我。”赵德海的脸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秦副署长继续说:“你弟弟确实是我安排的线人,他帮我盯着郑国栋的货,但他自己贪了那批芯片里的两箱,想私下卖掉。郑国栋发现后,让人把他推下货柜。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没想伤害他,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陈默站在两人之间,手里的U盘变得沉了。他问秦副署长:“既然你弟弟是线人,你为什么不让赵德海作证?”秦副署长说:“因为赵德海手里的录音,是我弟弟死前发给他的。录音里我说了那两句话,但后面还有一段,被赵德海剪掉了。”他看向赵德海:“你剪掉的那几秒,是我说‘你弟弟的事我会处理,但你要保证不跟任何人提起,包括郑国栋’。你剪掉这句,是想让录音听起来像是我在威胁你弟弟。”赵德海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手机边缘的裂纹上反复摩挲,指腹被划出一道细痕,渗出血珠,他没有擦。陈默看着赵德海的表情,忽然明白过来:“你今晚约我来老船坞,不是要作证,是要把秦副署长引到这里,让警员看见他和我在一起,然后坐实他通缉我的罪名。”赵德海没有否认,他抬起头,看着陈默:“你查的方向错了,赵德海不是秦副署长杀的,是我杀的。我弟弟死之后,我本来想找秦副署长对质,但他一直躲着我。我只能用这个办法,让他自己站出来。”秦副署长站在原地,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船坞墙壁上。他说:“赵德海,你弟弟的死,我有责任。但你今晚做的这些事,已经够你进去待几年了。”赵德海笑了一下,笑声干涩:“进去就进去,我弟弟死了,我一个人在外面也没意思。”
陈默把U盘放进口袋,他看着秦副署长:“那段录音缺失的部分,你手里有没有完整版?”秦副署长说:“没有。我弟弟的手机当时摔碎了,存储卡损坏,只恢复了前面那段。”陈默问:“那赵德海剪掉的那几秒,你怎么知道内容?”秦副署长沉默了一下,说:“因为他弟弟死前给我打过电话,电话里说了同样的话。我录了音,但录音笔在赵德海手里。”赵德海从雨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只黑色录音笔,举起来,按了一下播放键。录音笔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背景音嘈杂,像是码头仓库里的环境音:“哥,秦署长说那批芯片今晚必须离港,他让我跟着郑国栋的船走,但郑国栋的人好像发现我了。如果明天我没给你打电话,你就把录音发给秦署长,他会知道怎么处理。”录音到这里断了。赵德海说:“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他叫我哥,但他不知道,他其实是我弟弟,亲弟弟。我妈改嫁后,他跟着我爸姓,我跟着妈姓,我们二十多年没见面。”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段背熟的台词。陈默看着他,没有接话。
船坞顶棚那盏灯又晃了一下,光晕扫过地面,照亮了细沙上几道杂乱的脚印。秦副署长身后的警员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上前。秦副署长说:“赵德海,你弟弟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但今晚的事,你必须跟我回警署。”赵德海把录音笔收回去,说:“可以,但我要陈默跟我一起走。”秦副署长看向陈默,目光在灯光下显得很沉。陈默说:“我跟你走,但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郑国栋在北岛渔场的仓库,你知道具体位置吗?”秦副署长说:“知道,但你们进不去,他手里有海警的人脉,码头这边的人一靠近就会被拦。”陈默说:“我们不需要进去,我们只需要让郑国栋自己出来。”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只U盘,举起来,对着灯光:“赵德海给我的U盘里,除了交易记录,还有一份郑国栋签字的货物放行单,日期是明天凌晨。郑国栋明天会亲自到码头监督这批货离港。”秦副署长看着那只U盘,沉默了几秒,说:“你确定他会来?”陈默说:“他一定会来,因为这批货价值三千万,他不放心交给别人。”秦副署长没有再说话。他转身对身后的警员说:“把赵德海带走。”两个警员上前,赵德海没有反抗,他跟着警员走出船坞,铁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哐的一声。船坞里只剩下陈默和秦副署长两个人,一盏灯,和几艘废弃渔船投下的影子。秦副署长走到陈默面前,低声说:“你今晚做的事,我记下了。但你要记住,郑国栋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人。”陈默问:“谁?”秦副署长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铁门,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说:“你查账本的时候,注意一下那些‘已交接’的批号,有一批货的编号和码头冷库区的门禁卡对应,那张卡,在老周手里。”铁门在他身后合上,铰链上的锈屑落下来,掉在细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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