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档案室的刘国栋
陈默没有直接去找刘国栋。他先回了一趟杂货铺,把手机和录音笔的备份存进老周留下的加密硬盘里。老周还在医院处理伤口,杂货铺的门虚掩着,柜台上的茶缸已经被人收走,换了一只新杯子,杯壁上还贴着标签纸,写着“周记”两个字。陈默注意到柜台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是老周的,笔画比平时急,有几处墨迹洇开了:“刘国栋是秦副署长的外甥,他手里有一份当年伪造签字的底稿,藏在档案室的旧保险柜里,密码是秦副署长的警号。”
陈默把纸条收好,没有动柜台上的东西。他绕过柜台,从后门出去,沿着装卸区边缘的阴影往警署方向走。夜里的码头风大,吹得路灯杆上的电线发出细碎的响声,他走过卸货区时,值班室的窗户亮着灯,里面传来收音机的沙沙声,播报的是明天港口的天气预报。
档案室在办公楼地下二层,门禁系统用的是旧式刷卡机,刷卡槽边缘有一道磨痕,像是被人反复划过。陈默用赵德海给的门禁卡刷开,走廊灯亮了一盏,其余全是暗的。他走到档案室尽头,找到那只旧保险柜,柜门上的漆皮已经起翘,密码盘边缘有一层灰,但数字键上有几枚新鲜的指纹印。他输入秦副署长的警号,柜门弹开,里面放着一只牛皮纸袋,袋口用线绳绕了两圈。他解开线绳,抽出里面一份手写底稿,纸面泛黄,边角卷起,笔迹与苏姨丈夫的签名明显不同——落款处的“周建国”三个字,笔画收尾时带着明显的顿挫,像是刻意模仿,但力道不对。底稿上还压着一枚旧印章,印泥已经干裂,边缘缺了一角。
陈默把底稿收好,正要离开,档案室的门被人推开。刘国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只手电筒,光柱打在他脸上,晃得他眯了一下眼。刘国栋没有关手电,他站在门框边,声音压得很低:“我就知道你会来,老周给你留了纸条吧?”
陈默没有否认。他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指腹贴着口袋里的底稿边缘,问:“你为什么要帮你舅舅伪造签名?”
刘国栋把手电筒往下压了压,光柱落在地面上,照亮一块水磨石地砖的裂缝。他说:“他答应让我当档案室主任,但我干了十年,他还是没提我。去年年底他调来一个年轻人,说是市局下派的,直接坐了我准备了三年的位置。”他顿了一下,“我知道他不会再提我了。”
陈默说:“所以你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刘国栋点头:“你拿走底稿,我当证人,但你要保证我安全。”
陈默问:“你怕谁?”
刘国栋没有立刻回答。他往走廊里看了一眼,外面没有动静,只有通风管道的低鸣声。他收回目光,说:“马国平虽然被抓了,但秦副署长在外面还有人,我不知道是谁。他从来不让我见那些人,只有一次,我加班到凌晨,看到他在停车场跟一个人说话,那人穿着警署的制服,但背对着我,我没看清脸。”
陈默把底稿放进口袋,说:“你明天去市局找林岚,她会安排你作证。”
刘国栋没有立刻答应。他站在原地,手电筒的光柱微微晃动,照在档案室靠墙的铁皮柜上,柜门上的锁扣缺了一颗螺丝。他犹豫了一下,说:“还有一件事,秦副署长当年在防空洞里关的人,不止苏姨丈夫一个,还有一个叫郑海生的,是郑国栋的弟弟,但他不是被关,是自愿躲进去的。”
陈默问:“郑海生为什么躲?”
刘国栋说:“他参与了第一批芯片走私,后来想退出,郑国栋不让他走,他就躲进防空洞装失踪。”他说话时声音更低了,像是怕隔墙有耳,“秦副署长封了防空洞的入口,只有他知道怎么打开。”
陈默想起防空洞里的旧牢房,铁门上的锁已经锈死,但墙角有一道新近的刮痕,像是有人搬动过重物。他问:“入口在哪?”
刘国栋说:“在冷库区地下二层,机房的天花板夹层后面,有一道暗门。”他顿了顿,“我亲眼见过秦副署长从那里进出,他每次去都带着一只黑色手提箱,出来时箱子轻了很多。”
陈默愣了一下。他刚才在机房天花板上只找到密封袋,没有注意到暗门。他问刘国栋:“你确定?”
刘国栋说:“我确定。去年九月,秦副署长让我去冷库区送文件,我走错楼层,看到他从机房出来,外套上沾着灰。他问我怎么在这里,我说送文件,他让我放下就离开,我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机房门口,等门关上了才转身。”
陈默没有再问。他离开档案室,沿着楼梯回到地面,穿过装卸区,往冷库区方向走。冷库区的灯亮着几盏,其余全暗,地面上的水渍反射着灯光,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下到地下二层,推开机房的门,里面还是那台旧压缩机,管道上结着霜,地面有一层薄薄的积水。他重新爬上天花板,在夹层深处摸到一块松动的钢板,边缘有新鲜的撬痕,推开后,果然露出一道窄门。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台阶上积着灰,但中间有一道被踩平的痕迹,像是有人经常走动。楼梯尽头透出昏黄的光,光晕里浮着细小的灰尘。
陈默站在楼梯口,没有立刻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机房门口,门缝里透进来走廊的灯光,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痕。他把底稿从口袋里掏出来,折了一下,塞进外套内袋,贴着胸口的位置,然后沿着楼梯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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