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老周抽屉里的旧船票
杂货铺的卷帘门半拉着,门缝里漏出一线白炽灯的光。陈默侧身挤进去,顺手把门帘压回原位。老周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正反复擦一只玻璃杯的杯沿。听到脚步声,他没抬头,说:“秦副署长被抓了?”
陈默在柜台前站定,把那只烟盒搁在台面上,背面朝上,铅笔字朝外。老周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抹布停了片刻,又继续擦。
“他让我问你,真正的大鱼是谁。”
老周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木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绕过柜台,走到杂货铺后面的储物间门口,推开门,侧身朝里让了一步:“你跟我来。”
储物间不大,靠墙堆着几箱方便面和成捆的塑料袋,角落里立着一台旧冰柜,插头没拔,嗡嗡地响。老周蹲下身,把最底下一只铁皮柜拖出来,柜门上的锁扣已经锈死,他用钥匙捅了两下才打开。柜子里堆着几件旧衣服和一只牛皮纸袋,他伸手到最底层,摸出一张泛黄的船票。
票面折过两道,边角磨得发白,日期印着十五年前的某一天,航线是码头到南港。票面上的字迹已经褪色,但航线那一栏的钢印还清晰可辨。
老周把船票放在铁皮柜盖上,说:“这张船票是我退役前最后一次办案时留下的,那艘船上运的不是货,是人。”
陈默拿起船票,翻到背面,背面空白,只有一道折痕压得很深,像是被人反复捏过。
“什么人?”
“被秦副署长卖到外地的证人,一共七个,赵德海是最后一个。”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那批证人原本要转去邻市配合调查,秦副署长提前截了消息,把人送上船,运到南港。”
陈默把船票放回柜盖上,问:“你当时知道?”
老周沉默了几秒,说:“知道。但我没拦住,因为船是秦副署长亲自安排的。我接到消息的时候,船已经开了。”
他伸手把铁皮柜推回原位,柜脚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又说:“船到南港后,七个人被送进一间工厂,工厂的老板是秦副署长的合伙人,姓马。”
“马国平?”陈默问。
老周摇头:“不是他,是另一个马姓老板,叫马文远,马国平的堂兄。”
“马文远现在在哪?”
“他还在南港,经营一家冷冻食品厂。”老周走到储物间门口,把门带上,回头看着陈默,“你问这个,是想去南港?”
陈默把船票折好,收进口袋,说:“我要去南港。”
老周没有接话,他走到柜台后面,把那只擦过的杯子放回架子上,杯口朝下,搁在木板边缘。他背对着陈默,说:“你一个人去?”
“林岚跟我一起去,她已经在路上了。”
老周转过身,看着陈默,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说:“你小心,马文远比秦副署长难对付。秦副署长至少还讲规矩,马文远不讲。”
陈默没有回答。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卷帘门边,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老周:“赵德海是最后一个,那前面六个呢?”
老周站在柜台后面,手搭在台面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木板,说:“前面六个,到了南港之后就没消息了。赵德海是唯一一个跑出来的,他跑回码头,找到我,说那间工厂里不止他们七个,还有别的人。”
“什么人?”
“他说不清楚,只说是跟他关在一起的人,有男有女,都签过一份合同。”老周顿了顿,“他当时把那页合同塞给我,说那是他唯一能拿到的证据。我没来得及看,秦副署长的人就追过来了。”
“合同呢?”
老周拉开柜台下面的抽屉,翻了一会儿,从一叠旧报纸底下抽出一张对折的纸。纸页已经泛黄,边缘卷曲,中间有几道折痕,像是被反复打开又合上过。他把纸放在柜台上,推到陈默面前。
陈默展开那页纸,纸面上印着一份临时用工合同的模板,抬头是“南港海源冷冻食品厂”,落款处签着两个名字,一个是赵德海,另一个是马文远的签名。合同正文里夹着一行手写的小字,笔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划上去的:工期三年,期满后由厂方安排住宿及返乡费用。
陈默盯着那行字,说:“三年工期,期满返乡。赵德海签了这份合同?”
老周点头:“签了。他当时没得选,不签就得留在那间厂里继续干。”他伸手把合同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更浅,像是被水浸过又晾干的:“厂里第三批货,不走码头,走陆路。”
陈默把合同折好,和船票放在一起,收进口袋。他问:“第三批货是什么?”
老周没有直接回答,他低头看着柜台上那页合同留下的印痕,说:“我查过,马文远那间厂名义上是做冷冻食品的,但厂里的冷库常年不对外开放,进出货的车都是夜里走,车牌挂的是外地牌照。我托人查过其中一辆车的过磅记录,载重和冷冻食品的规格对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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