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园。
  景安帝坐在高位上,良妃在旁边站着。
  舒浅钰和朱灵灵已经换了身衣衫,跪在下首。
  周围全是人。
  一脸严肃的景安帝未曾说话,其他人大气也不敢喘。
  景安帝低声问道,“舒浅钰,你的脸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要欺瞒众人?”
  一语中的。
  在场许多人皆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特别是舒浅钰的前未婚夫——刘小满。
  舒浅钰不卑不亢的回答,“大概三个月前,臣女不甚中毒,臣女的脸就变成了你们之前看见的那副模样。”
  在场诸人了然。
  景安帝微微点了点头,不过是一时好奇,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面过多追究。
  景安帝又低声问道,“你为何要推朱灵灵下水?”
  舒浅钰淡淡的说,“还请陛下先问问朱小姐为何要泼臣女一盆淘米水后,紧接着又泼臣女一盆清水。”
  众人知道了端倪,原来是因为朱灵灵先有意冒犯舒浅钰。
  有的官家小姐想到了些更深层的内|幕。
  通常,火泾城的贵女们皆喜欢用淘米水净面,因为淘米水有美白的功效,除此之外,用淘米水净面可除去面容上的胭脂水粉,清洁效果比清水要强上许多。
  朱灵灵往舒浅钰的脸上泼淘米水,其目的不言而喻,是为了除去舒浅钰面上的脂粉,却弄巧成拙,让舒浅钰的真颜得以示人。
  “朱灵灵,你为何要拿水泼她?”景安帝的面色沉稳,看不出喜怒。
  在宫中,这档子狗屁事情早就屡见不鲜,通常景安帝理都不想理,但今日他会出面,亲自出来管一管,还不是因为……舒浅钰是镇南大将军的小女。
  “因为今日在赏花宴的宴席之上献才艺时,她让臣女出丑,而她却自己占尽了风头。臣女自然也要让她在众人面前出出丑。”朱灵灵面色沉冷,说得理直气壮。
  明霞公主气哼哼的道,“自己技不如人,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故意陷害别人,倒真是可笑至极,朱小姐也不怕丢尽了工部侍郎朱大人的脸面……”
  “明霞!”一脸严肃的景安帝厉眸扫向明霞公主。
  明霞公主虽极不情愿住口,但看见她父皇那严厉的目光,便不再多言,乖乖的站在一旁。
  而在场诸人不禁有人点头赞许,明霞公主的话说得倒也没错,朱灵灵此举当真是有些可恶。
  朱灵灵气得牙痒痒,内心对多嘴的明霞公主产生了恨意,随后眸光划过一抹阴冷,可怜兮兮的对高位上的景安帝哭诉道,“陛下,臣女自认有错在先,但臣女不过是向她泼了盆凉水,她又何至于要将臣女踢入湖中意欲将臣女淹死?方才她那一脚踢得,臣女在水中垂死挣扎时,感觉自己都已经看到了奈何桥,若不是臣女福大命大,臣女早就没了……呜呜……”
  说到最后,朱灵灵哭泣出声,垂泪的模样不能更可怜。
  景安帝被这哭声吵得烦不胜烦,耐着性子忍着。
  喜欢朱灵灵的世家子弟看见美人落泪,不禁心生怜爱,对舒浅钰此举甚是不满,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
  “舒小姐的心可真够狠的。”
  “是啊,真是歹毒。”
  “想不到舒小姐竟是一个这般心狠手辣之人。”
  “是啊,可真是冷血无情。”
  “对对对,若不是朱小姐福大命大,人还有吗?人就没了知道吗。”
  朱灵灵的眸中划过得意,收住眼泪,“陛下,如此心思歹毒之人,应仗责三十。”
  沉吟良久的景安帝正欲说话。
  却见舒浅钰眉梢划过凌厉,转头看着朱灵灵,目光淡漠,轻缓的说道,“湖水附近有诸多侍卫,若有人落水定会速速赶去营救,我踢朱小姐下水,是为了再给朱小姐点教训,让朱小姐这次再长长记性,日后莫要再与我为难。
  “另外,上次在湛和坊北市的觅香楼中,朱小姐仗势欺人,无缘无故就要将我驱赶出觅香楼,未果,再怒扇我耳光却未遂,随后又迁怒于我,狠心将我推下楼梯。朱小姐这般咄咄逼人,若不是我福大命大,恐怕我早就已经上了黄泉路。
  “朱小姐,不知那件事情我们之间又该如何清算?”
  在场诸人皆是愣住,恍然大悟。
  怪不得舒浅钰会那般生气的将朱灵灵踢下水,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么大的渊源。
  朱灵灵这种人,该!
  景安帝蹙了下眉,面色略显不悦。
  朱灵灵再次忆及自己被舒浅钰狠狠扇耳光一脸肉疼的场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随即眸光划过一抹幽光,佯装无辜的道,“舒小姐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舒浅钰轻笑一声,悠悠的说道,“看来须得派个人去将觅香楼中的掌柜盛玄或者店小二传来,帮朱小姐好好回忆回忆那日的事情。”
  朱灵灵慌忙摇头,对端坐在高位上的景安帝道,“陛下,分明没有这回事,她在说慌。”
  “陛下……”
  就在这时,有人出声,声音温柔。
  众人往声源处看去。
  只见吏部尚书李大人的长女李玉妩从人群中走出来,跪在下首。
  景安帝低声道,“李大小姐可是有话要说?”
  李玉妩温婉有礼,“回陛下的话,那日在觅香楼中,朱小姐推舒小姐下楼梯之时,刚好臣女也在场,是以,臣女可以做证,舒小姐并未撒谎。”
  谎言被当众揭穿,朱灵灵登时呆若木鸡,石化在原地。
  在场许多人皆对满嘴谎言的朱灵灵极为不满。
  景安帝挥挥手,示意李玉妩可退下了。
  李玉妩无声的退下。
  朱灵灵气得半死,愤怒的冲跪在旁边的舒浅钰扬声吼道,“那日我并不知你的身份,若我早知道你是镇南大将军的小女,定然不会欺压于你,而且,你不是也没上黄泉路吗,最后你不是已经狠狠的抽了我好几巴掌吗?”
  嘴快的朱灵灵说完后才发应过来,石化当场。
  在场诸人又是一愣。
  原来跋扈贯了的朱灵灵也有栽跟头的一天。
  一脸严肃的景安帝嘴角微微抽搐了下,努力的憋着笑,这舒家女真不是个好欺压的善茬,嚣张的朱灵灵这是遇上克星了。
  舒浅钰玩味一笑,淡淡的道,“方才我还以为朱小姐上了年纪,已罹患健忘症,没想到朱小姐还清楚的记得那日我给过你几巴掌呀,看来朱小姐还真是不显岁数呢。”
  “你……”朱灵灵被舒浅钰的话气得肝火旺盛。
  舒浅钰轻笑着打断朱灵灵的话,“你?……借你朱小姐之言,虽然方才朱小姐在湖水中已看见了奈何桥,但如今朱小姐已经安然无恙,却还要追究于我,朱小姐的脸皮厚度真是和火泾城的城墙并无二异。”
  “你,你说谁脸皮厚?”朱灵灵气不打一处来。
  舒浅钰莞尔,“谁搭腔我便说谁……”
  顿了下,舒浅钰眸色一转,淡淡的道,“我舒浅钰既非朱小姐的生身父母,不可能每次都会对朱小姐的无理取闹百般忍让;我舒浅钰亦非是任由别人欺压而无动于衷之辈。我素来以暴还暴,踢朱小姐下水之举,不过是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朱小姐好歹也是出自有名望的门第,今日既已知晓我是镇南大将军的小女,却还要明知故犯,故意与我为难。堂堂一个工部侍郎之女,却像只被放出来的恶犬一般,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随便乱咬人,真是笑话,看来朱家的家教真是令人堪忧。”
  舒浅钰这段话,不仅骂了朱灵灵,就连朱家也一并骂了。
  在场的诸人听后,有人不禁暗暗拍案叫绝,但也有人暗暗捏了把汗。
  “你……你你你……”朱灵灵被她骂得一时语塞,如鲠在喉,脸色憋得涨红。
  “好了,都别再说了。”景安帝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忽然沉声道。
  朱灵灵明显很不服气,却未敢再多言。
  全场鸦雀无声,众人皆屏息静气。
  景安帝道,“朱灵灵,此事因你而起,你必须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舒浅钰,你说说,你想如何处置她?”
  朱灵灵绿着张脸,狠狠的瞪着舒浅钰,眸中划过怨毒。
  舒浅钰气定神闲,“具体该如何处置,但凭陛下公断便好,臣女相信陛下自会妥善处理此事。”
  话一甫落,跪在地上的舒浅钰对端坐在高位上的景安帝叩首一礼。
  景安帝沉吟片晌,随即沉声道,“王公公。”
  闻声,候在一旁的王公公赶紧恭敬的上前,“奴才在。”
  景安帝满脸严肃,“朱灵灵不仅之前仗势欺人,今日在赏花宴中朱灵灵还故意捉弄镇南大将军的小女,此等肆意妄为之举,杖责三十大板,另,传朕口谕,工部侍郎朱峰对其嫡女朱灵灵管教无方,遂责令朱峰以后对女儿严加管教,并扣除三个月的俸禄,以儆效尤。”
  “是。”王公公应声。
  景安帝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舒浅钰,起身,大步流星的走了。良妃及一众宫人赶紧跟了上去。
  朱灵灵脸都白了。
  方才她说应杖责舒浅钰三十,如今舒浅钰全身而退,而她自己却被杖责三十大板。
  朱灵灵正欲哭泣装无辜,却只看见景安帝扬长而去的背影。
  “来人。”王公公用尖细的嗓子扬声道。
  立即来了两名太监。
  乾坤殿。
  良妃面带微笑,“陛下,臣妾今日得见这才貌双冠的舒小姐,臣妾打心眼里喜欢,不若陛下下旨赐婚于兆言和舒小姐。”
  一脸严肃的景安帝没有立即回应,沉思片晌。
  今日的赏花宴过后,舒南枝的女儿变得抢手起来,恐怕舒南枝就连做梦都要笑醒。
  景安帝低声道,“赐婚一事,容朕再想想,你回去问问兆言,看看他是否中意舒小姐。”
  良妃应“是”,告退离去。
  待良妃走后,景安帝的手指在案桌上磕了磕,不知在想什么。
  乾坤殿内落针有声。
  许久之后,景安帝嘴唇翕动,“王公公。”
  “奴才在。”
  景安帝问道,“你对那舒家小姐的印象如何?”
  王公公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景安帝,迟疑不决。
  景安帝道,“但说无妨。”
  王公公思量再三,恭敬的回应道,“回陛下的话,之前关于舒小姐的传闻,奴才也听过不少,但今日得见舒小姐,老奴觉得舒小姐并非传闻中所言那般桀骜不驯、无貌无才。今舒小姐的模样自是无话可说,在老奴看来,舒小姐的言谈举止与传闻所言的粗俗鄙陋大相径庭,且舒小姐是一个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人。”
  她轻缓的径自下结论,“想必你是火泾城内的某位显贵。”
  “嗯。”宣王沈昭熙只简单地应了这么一声。
  舒浅钰又兀自道,“虔诚祈祷,神灵会保佑你的仕途之路蒸蒸日上,前程似锦。”
  “但愿如此。”沈昭熙微微点头。
  二人无话,气氛略微尴尬。
  舒浅钰率先打破短暂的沉默,“公子在此祈愿,可需要我先回避?”
  “不必。”沈昭熙轻声回答。
  回避个锤子呀回避,他捐了一大笔香火钱的目的就为了和她短暂的单独处一会儿。
  舒浅钰走至他的旁边,微微撩了撩衣裙,跪在蒲团上,闭目祈愿。
  这间不算太大的佛堂内,一时间安静异常。
  沈昭熙侧头盯着她看,用嘴型无声的对她道:
  ——阿钰,生辰快乐!
  她听不见。
  她正闭目诚|心祈愿,双手合十。
  右手如玉的皓腕上戴着一串小叶紫檀手串,手串上面的珠子小拇指般大小,一如她本人那般珠圆玉润。
  昏黄的烛光打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明媚动人。
  他的心底涌上一丝苦涩,阿钰,你怎把我忘得那么彻底?
  ***
  一些画面在沈昭熙的脑海中回放……
  晚霞漫天,灿如锦绣。
  朝暾峰上的远翠亭中,少女一袭白衣,蒙着白色的面纱,端坐在凳子上。
  肌若凝脂额间颗豆大的疤痕,那双黑如曜石的双眸充满灵气。
  白衣少女手抱琵琶,玉手弹挑,琵琶声宛若玉盘落珠,曲调动人。
  ****
  烛光昏黄,烛火摇曳,香烟缭绕。
  他们两人跪在蒲团上。
  她在专注的祈祷。
  他则专注的在看着她,看得出神。
  这一刻,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仿佛“悲”与“离”被抛出尘世以外,只剩下“欢”与“合”,令他无比安心。
  不多时,见她欲睁开眼睛,他慌忙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舒浅钰叩首一拜,随即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他。
  他刚好又转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
  舒浅钰向他微微颌首,随即起身。
  沈昭熙也起身。
  舒浅钰还未走出门外,便看见天空中有一盏盏天灯。
  舒浅钰欣喜若狂,连忙抬脚跨出门槛,站在二楼的走廊上,观赏天上数不尽的天灯。
  天灯节是火泾城特有的节日,在每年的三月十五日。
  三月十五日晚上,火泾城的百姓们会去湛和坊东市的如愿河畔放天灯祈愿。
  天灯上系有绯色的许愿条,承载着信徒们的愿望,正缓缓往云际飘去。
  舒浅钰已经有十几年不曾看到火泾城这么美丽的夜空了,心中感概万千。
  ********
  那边厢,井清寺一楼。
  舒浅陌去一楼偏殿点了一盏酥油灯后,便往大殿的方向走去。
  刚走至大门口,恰恰不经意间瞥见一名长相油腻的男子正在欺负一名弱女子。
  那名男子看上去很肥,他使劲的拽住女子的手不放,来回抚摸,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女子,面露垂涎,目光贪婪猥琐。
  那名惊恐失色的女子,舒浅陌并不十分陌生,正是萧木槿。
  萧木槿手里拿着块玉佩,欲挣拖那男子紧握不放的手,却挣脱不开,手中玉佩掉落在地。
  她想大喊,奈何有口难言,着急而无助得红了眼眶,脸色苍白,身子发颤。
  这会儿,整个大殿里面除了他们二人,还有其他香客。
  舒浅陌健步如飞的走进去,冲着胖公子冷声道,“放开她!”
  二人齐齐看向舒浅陌。
  惊慌的萧木槿仿佛看见了希望之光,眼神中带着求助。
  这位油腻的胖公子名叫史一沱。
  史一沱斜眼看着长相白净的舒浅陌,不耐烦的道,“她是本大爷未过门的妻子,劝你莫要多管闲事!”
  国舅淮南侯最近在给女儿物色夫婿,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但舒浅陌明显不信眼前这个浪荡子会令淮南侯觉得他是个最佳女婿人选。
  他恼怒,忍耐着看向萧木槿,低声确认道,“他可是你的未婚夫婿?”
  萧木槿不断地摇头否认,眼中蓄满泪水。
  他就说嘛,国舅淮南侯怎么可能会给自己的宝贝独女找这么个酒囊饭袋的狗东西。
  舒浅陌心疼不已,眸色凌厉的扫向胖公子史一沱,抓住他的手腕,灵巧一捏。
  史一沱猝不及防,登时疼得眼冒金星,赶紧松开萧木槿的手。
  舒浅陌眸色沉沉,扣住史一沱的手腕,一拧,直接卸掉史一沱的一只胳膊。
  史一沱疼得惨叫呻.吟,额头冒汗。
  大殿内周围的人齐齐看向这边,议论纷纷,引起不小的轰动。
  候在大殿外面不远处的人听见里面的动静,皆走进来一探究竟,宋桓和他的朋友白玉霖等人也在其列,其中还包括史一沱的两个随行小厮。
  萧木槿的表哥宋桓一进去,便见舒浅陌拉着萧木槿的手,将她护住,黑着张脸,冷冷地看着对面衣衫光鲜的胖公子史一沱。史一沱正疼得龇牙咧嘴,满头大汗,他的随行小厮慌忙走过去,气势汹汹,萧木槿被吓得不轻,红着眼眶,面色惊恐不安。
  宋家的侍卫止庸等人,加上将军府的苁蓉、凌衍,一干人等怒视着对面的史一沱等人。
  “木槿。”宋桓快步走过去。
  萧木槿闻声看去,慌忙从舒浅陌的身后走至宋桓面前,难过的低下头,似乎心中有万般难以言说的苦楚。
  舒浅陌眸色淡漠,面带不悦,“少轶,你为何不留下一两个人陪着她?”
  宋桓微蹙了下眉,他很少见到舒浅陌会这般作态,此时的舒浅陌眸光沉冷,浑身隐隐透着愤懑之气,任谁见了都不敢靠近。
  宋桓并未多加详说,只淡淡的道,“方才我出去了一会儿,未曾料到会出事端,木槿,刚刚在这里发生了何事?”
  ***
  今日天灯节,宋桓和妻子廉氏一起出来玩耍,廉氏考虑到表妹萧木槿一个人在家中,未免太过孤单,天灯节一年才一次,她便带着萧木槿一起出来玩耍。
  宋桓一行人来到东市,因廉氏今日得知有了身孕,便说先来井清寺还愿,再去如愿河畔放天灯。
  刚来井清寺的大殿不久,廉氏说要去如厕,让宋桓好好看着表妹萧木槿,宋桓应了下来。
  廉氏刚走,宋桓就撞见了朋友白玉霖。萧木槿祈愿需要一会儿时间,宋桓等得无聊,便让止庸和秀珠在大殿外候着,他自己则和白玉霖出去闲聊一会儿。
  宋桓想的是,这里是皇寺,一般来这里的人不会轻举妄动,他就在大殿外面不远处,而止庸几人就在大殿门口,应当不会出什么事情。
  谁曾想,还真有人敢在这佛门净地放肆。
  再说这位油腻胖公子史一沱,他确实不是一般的平民百姓,他爹史大人在朝中官居四品,任火泾城右扶风一职,负责治理火泾城内的一些地区。
  史一沱平时就一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子,是赌坊青楼的常客,还经常去调戏貌美如花的女子。
  今夜,史一沱会来井清寺是由于卫三川这几日在赌坊赢了不少钱,他便和卫三川打探门道。卫三川悄悄和他说是因为来井清寺求神拜佛后,神佛显灵。史一沱听后登时双眼直冒金元宝。
  今日史一沱出来玩耍,放完天灯后,也寻思着来井清寺潜心虔诚的拜上一拜,是以,他捐了香火钱,又来这大殿中向菩萨求财富,跪求神佛们保佑他日后去赌坊多多赢钱。
  后来,史一沱离开大殿,发现自己的玉佩不见之时,正巧一名妩媚动人的女子将玉佩递给他,登时筋骨都酥了。
  见她只一人,身边并没有侍女跟从,想来身份应当不是很显贵,便想在她身上揩油,占她的便宜,随后又知道她竟然是个哑巴,在家中应当没什么地位,是个好欺负的小白兔,当即就见色起意,想着要直接将人掳走。不巧,这一想法刚一过脑,史一沱就遇上了过来多管闲事的舒浅陌,史一沱便谎称说萧木槿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叫他不要多管闲事。
  史一沱看舒浅陌的面相,长得白生生的,以为是个软弱的绣花枕头,没想到他武功不低。
  再后来,看见那么多人护着美人,他才知道原来这妩媚妖娆的姑娘在家中还挺受宠的。
  ***
  萧木槿用手语同宋桓说,方才这位公子转身走出大殿,经过她旁边的时候,身上的玉佩不甚掉落在地,刚好被她瞧见,便为他拾起玉佩。不曾想,她将玉佩交至这位公子的手上时,这位公子心术不正,抓住她的手就不放。止庸和秀珠等人在大殿外面,未曾看见,是舒浅陌帮了她。
  舒浅陌的心口闷疼,遇上这样的事情,她想大喊呼救却不能说话,只能任由别人欺负了去。
  宋桓眸色黑沉的看了眼史一沱。
  随即,宋桓凝着面色发白的萧木槿,对萧木槿温声道,“木槿,这登徒子将你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还敢欺负你,简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你放心,表哥定会帮你出气。”
  萧木槿摇摇头,抬手比划说算了,他已经尝到了苦头,她不想再追究。
  宋桓却不依,要叫止庸带人将始作俑者拎远了些狠狠的揍。之所以拎远些再揍,是考虑到史一沱肯定会叫得很惨烈,扰了佛门清净。
  萧木槿焦眉苦脸,拽住宋桓的衣袖,不停的摇头。
  眸色淡漠的舒浅陌看见甚感无能为力的萧木槿,心口顿疼。
  对她来说,有口不能言,是别人永远不能体会到的难过和孤独。现在的她面露无助,应当很渴望自己可以开口将心里的那些想法悉数道出。
  就在宋桓吩咐止庸时,廉氏等人回来了。
  廉氏问,“发生了何事?”
  萧木槿慌忙疾步走至廉氏跟前,用手比划,由于太过心急,比划得太快,有的意思廉氏能看懂,但有的意思廉氏看不懂。
  宋桓愤愤道,“这个长得歪瓜劣枣的色胚色胆包天,无惧神佛怪罪,胆敢在菩萨面前欺负木槿,我正吩咐止庸将人拎远些教训。”
  史一沱疼得话都说不出来,早被人多势众的对方吓得腿软,欲走人,奈何对方不放行。现在听见宋桓这么一说,才顿感后悔,这次确实有些冲动了,才刚捐完香火钱拜完神佛,神佛们兜里的钱银都还没捂热,就看见他在这儿做这档子事情。
  ——造孽啊!
  廉氏明白了事情的大概,火冒三丈。
  萧木槿冲廉氏摇头,用手语表示这次就放过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