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开很烦躁。
作为晋国上将军魏章麾下的先锋大将,他一向以作战勇猛、行动迅捷而着称。在他看来,攻取阳城这种边陲小邑,不过是牛刀小试,一个冲锋就能解决的问题。
可主将魏章却再三叮嘱,要他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不过是杀一个妖人,为几十个兄弟报仇,何必如此麻烦?”郭开心头腹诽,但军令如山,他只能率领五千骑兵,作为先锋,先行探路。
当阳城那低矮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郭开甚至懒得举起望远镜。
然而,当大军逐渐靠近,城门前那诡异的景象,让他不由自主地勒住了马缰。
“那……是什么?”他身边的副将,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只见阳城城门大开,既没有吊桥,也没有鹿角。城墙上虽然站着些守军,但看起来稀稀拉拉,更像是来看热闹的百姓。
最离谱的,是城门外的那片空地上。
三十三口黑色的棺材,一字排开,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阴森而诡异。
棺材前,白幡招展,香烟袅袅。
一个身穿白色孝服的少年,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
而在他的旁边,居然还架着几口大锅,肉香四溢,几个火头军模样的人,正在那里忙碌着。
这是什么情况?
投降?
不像。哪有投降摆棺材的?
陷阱?
更不像。方圆数里一马平川,连个藏人的地方都没有。把陷阱摆在自己家门口,还大张旗鼓地点上火,生怕别人看不见?
郭开征战沙场十余年,见过献城投降的,见过死战到底的,也见过故布疑阵的。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阵仗。
“将军,这……赵人是不是知道我们来了,提前给自己准备好了棺材?”副将开了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
郭开没有笑,他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个白衣少年,难道就是情报里说的“阳城妖人”苏墨?
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手无寸铁,就这么孤零零地站在那里,面对着自己身后的五千铁骑,脸上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这份胆色,让郭开心中生出了一丝警惕。
“全军停止前进,原地戒备!”他下达了命令。
五千骑兵,如同一道黑色的潮水,在距离阳城一里外的地方,缓缓停下。铁蹄踏地的声音,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白衣少年身上。
苏墨知道,他已经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的“舞台”,已经搭建好了。
现在,该“演员”登场了。
他缓缓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棺材阵的最前方,然后,对着晋军的方向,朗声开口。
他的声音,借助了内力(虽然微末,但喊个话还是够用的),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晋军士卒的耳中。
“来者,可是晋国上将军魏章麾下的大军?”
郭开策马向前几步,沉声回应:“我乃晋将郭开!城下何人,安敢在此装神弄鬼!”
苏墨对着他,不卑不亢地躬身一揖。
“阳城苏墨,见过郭将军。”
他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悲天悯人的神情。
“苏墨在此,并非装神弄鬼,而是……特来迎接晋国英雄的忠骨,魂归故里。”
“什么?!”
此话一出,不仅郭开愣住了,他身后的五千晋军,也响起了一片哗然。
迎接英雄忠骨?
我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送葬的!
郭开怒喝道:“一派胡言!我大晋将士,何时命丧于你这弹丸之地!你这妖人,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苏墨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痛心疾首”。
“将军此言差矣。难道贵军出征之前,魏章上将军没有告诉你们,你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替几十位不幸在阳城遇难的晋国袍泽,讨还一个公道吗?”
郭开一窒。
这话,他还真没法反驳。因为“为无辜兵士复仇”,正是他们打出的旗号。
苏墨见他语塞,立刻乘胜追击。
“我阳城虽小,却也是礼仪之邦。听闻有晋国兵士在我境内不幸遇难,我等心中,万分悲痛。虽不知因何而起争端,但逝者已矣,入土为安,方为大道。”
“为此,我阳城上下,连夜赶制了三十三口薄棺,备下了水酒饭食,只为能让这些客死异乡的英雄,走得体面一些。”
他指着身后的棺材,声音里充满了真挚的情感。
“将军请看,棺椁在此,祭品在此。我苏墨,也在此。我阳城,更是城门大开,恭候大驾。”
“只请将军,派人前来,辨认遗骨,将英雄们……接回家吧。”
一番话说完,奥斯卡影帝苏墨,还恰到好处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整个晋军阵前,一片死寂。
所有的士兵,都面面相觑。
他们脑子里,都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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