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赵雍呆呆地重复着苏墨的话,完全无法理解这句古怪言语的含义。他只看到,秦国地里那抹顽强的绿色,像一根根尖针,刺得他眼睛生疼。
而苏墨,那个始作俑者,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接下来的两天,对邯郸城里的大多数人来说,是一种煎熬。
秦国人的粟米苗,在大量清水的浇灌下,又长高了一点点。虽然长势孱弱,颜色也有些发黄,但终究是活了。
而苏墨的地,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白色。
城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我就说嘛,种地还得是老老实实的,哪有那么多歪门邪道。”
“那个苏墨,就是个会耍嘴皮子的骗子!把王上和雍公子,都给骗了!”
“听说啊,他就是鬼谷派出来祸乱我赵国的妖人!”
就连农事司内部,都开始人心浮动。几个原本对苏墨敬若神明的年轻吏员,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怀疑。
平原君府上,赵胜坐在书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一名门客在他身旁,忧心忡忡地说道:“君上,如今城中舆论,对苏墨极为不利。我听说,已经有几位老大人,联名上书,要王上严惩苏墨,以平民愤。我们……是不是该早做切割?”
赵胜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中,回想起那晚,苏墨弹飞棋子的决绝,和许诺他三成纯利时的自信。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个年轻人,要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就是个能创造奇迹的妖孽。
而他赵胜,赌的是后者。
“再等等。”良久,他吐出三个字。
夜,悄然而至。
憋闷了数日的邯郸城,终于起风了。
风中,带着泥土的腥味和潮湿的水汽。一道闪电,撕裂夜空,紧接着,是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
“要下雨了。”
苏墨站在农事司的院子里,仰头看着天,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等的就是你。硫酸钙与碳酸钠的置换反应,需要水作为介质。这场雨,就是催化剂。雨水将溶解的硫酸钠,顺着我挖的那些排水暗渠带走,土地的‘毒’,才算真正解了。】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赵雍一夜未眠。他站在廊下,听着窗外的雨声,心乱如麻。这场雨,对秦国的禾苗,是救命的甘霖。可对苏墨那片撒满了白色粉末的地,又意味着什么?
他不敢想。
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天放晴了,空气清新得像洗过一样。
整个邯郸城,都仿佛被这场雨,注入了新的活力。无数人,天一亮,便迫不及待地,朝着北郊涌去。
他们要去见证最后的结局。
赵雍带着两个黑眼圈,几乎是第一个冲到地头的人。
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石化了。
秦国的地块,经历了一夜豪雨的冲刷,变得一片狼藉。那些原本就孱弱的粟米苗,东倒西歪,不少直接被冲垮,埋进了泥里。更可怕的是,经过雨水浸泡,深层的盐分,又被返了上来。整个地面,黑一块,白一块,像长了癞疮,惨不忍睹。
而苏墨的那片地……
一夜之间,那层碍眼的白色粉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湿润的、呈现出正常颜色的土地。
最惊人的是,在那片土地上,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嫩绿色的……小芽!
那是一种所有人都没见过的植物,三片小小的圆形叶子聚在一起,像是无数个绿色的三叶草,铺满了整个地面。那绿色,是如此的鲜嫩,如此的富有生命力,与旁边秦国地里那奄奄一息的黄绿色,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天……天哪!”
“发芽了!真的发芽了!”
“神迹!这是神迹啊!”
围观的百姓,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他们揉着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嬴驷也来了。
当他看到自己那片如同坟场般的土地,和苏墨那片生机盎然的田野时,他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疯了一样冲到苏墨的地头,抓起一把泥土。
泥土松软,湿润,带着雨后的清香。那股原本刺鼻的咸腥味,消失了。
“妖术!你用的是妖术!”嬴驷状若癫狂,指着苏墨,声嘶力竭地吼道。
苏墨缓缓走到他的面前,神情平静得,甚至有些冷漠。
“秦使,输了,便是输了。”
他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眼前这片绿色的奇迹,就是最雄辩的证明。
他转身,对着早已激动得热泪盈眶的赵国百姓们,朗声说道:“此物,名为‘紫苜蓿’。它非但能在盐碱地中存活,它的根,还能深入地下,像无数双小手,为土地松土,固氮。种它一年,这片死地,来年便可长出最好的粟米!”
“此草,牛羊最爱食之。一亩苜蓿,可养三头肥羊!我赵国边境,多有盐碱荒滩。若尽种此草,我赵国的牛羊,将数倍于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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