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启禀大人!城南,封阳君家的三号仓库……走水了!”
斥候的声音,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李兑的心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走水了?
封阳君的仓库?
在这个节骨眼上?
李兑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看向苏墨,眼神里全是惊骇与不解。
完了!这下全完了!
他们这边刚抓了烧公输班工坊的纵火犯,那边封阳君的仓库就起了火。这不明摆着告诉所有人,就是司农府干的报复吗?这下有理也说不清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政敌攻,这是不死不休的死仇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苏墨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慌乱,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很淡的笑,像是在欣赏一出排练已久的戏剧,终于看到了最精彩的一幕。
“知道了。”苏墨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火势如何?有人伤亡吗?”
斥候愣了一下,才赶忙回答:“火势……火势极大!三号仓内存放的,据说是大量的麻布和生丝,一点就着。城南的坊卒正在救火,但……恐怕是杯水车薪。目前,尚未听说有人伤亡。”
“很好。”苏墨挥了挥手,“继续盯着,有任何动静,随时来报。”
“喏!”斥候领命而去。
直到斥候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李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急得满头大汗,说话都有些结巴:“大……大人!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封阳君的仓库……难道,难道也是我们的人……”
他不敢再说下去了。刺杀九卿是死罪,放火烧了宗亲贵族的产业,同样是滔天大罪!
苏墨转过身,看着李兑那张写满“世界末日”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位李大人,能力是有的,就是心理素质还有待提高。不过也好,他这副样子,才更真实,更能迷惑人。】
苏墨心里吐槽着,面上却是一派高深莫测。他走到李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大人,莫慌。”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想想,封阳君烧了我的工坊,我烧了他的仓库。这在旁人看来,像什么?”
李兑被他这么一问,脑子反而清醒了些。他顺着苏墨的思路,迟疑地说道:“像……像两个仇家在……斗气?”
“说得好听点,叫私怨。说得难听点,叫狗咬狗。”苏墨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朝堂诸公,乃至王上,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
李兑的眼睛,猛然亮了。
他不是蠢人,一点就透。
“他们会认为,这是您和封阳君之间的私人恩怨!是为了争夺利益,而进行的互相报复!”
“没错。”苏墨赞许地点了点头,“如此一来,事情的性质就变了。它不再是‘改革派与守旧派’的路线之争,不再是动摇国本的政治斗争。它变成了一场……上不得台面的,泼妇骂街式的闹剧。”
苏墨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摇了摇。
“政治斗争,最怕的是什么?是被人扣上‘动摇社稷’、‘祸乱朝纲’的大帽子。一旦戴上这顶帽子,就算你再有理,王上为了稳定,也不得不牺牲你。”
“但如果只是私人恩怨……那就不一样了。王上最多会各打五十大板,斥责我们几句,让此事到此为止。而我要的,就是这个‘到此为止’。”
李兑听得是醍醐灌顶,后背的冷汗,瞬间变成了恍然大悟的虚汗。他看着苏墨,眼神里已经不是敬畏,而是……崇拜。
高!实在是高!
借敌之手,把一场你死我活的政治搏杀,巧妙地转化成了一场可以被控制、被调停的私人冲突。这等手段,简直是闻所未闻!
“可……可是大人,”李兑还是有些不放心,“那火……到底是……”
苏墨笑了笑,没说话。他走到那几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纵火犯面前,蹲下身,从其中一人的怀里,摸出了一块令牌。
令牌是木制的,上面刻着一个“锦”字。
“李大人,你派人去查查,邯郸城里,哪家布行的名号里,带一个‘锦’字。”
李兑接过令牌,借着火光一看,立刻道:“下官知道!是城东的‘锦绣坊’!那家坊主姓钱,平日里和封阳君走得最近,但生意上,又被封阳君压得死死的,早就心怀不满了!”
“这就对了。”苏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封阳君自以为聪明,找了个替死鬼来放火。他以为我们查到锦绣坊,就会把矛头对准钱掌柜,从而忽略他这个幕后主使。”
“但他万万没想到,”苏墨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找人放火烧我的工坊,我就借他找的这帮人,顺便……也给他自己点一把火。”
李兑彻底呆住了。
他终于明白了整个计划。
苏墨从一开始,就知道封阳君会找替死鬼。所以,他让李兑的人,不仅盯着工坊,还盯着封阳君的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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