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猴子蹲在松树上,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一幕。它把芭蕉叶往下挪了挪,用一种阅尽沧桑的语气对旁边的大公鸡说:“本猴宣布——今天立碑圆满成功。那木尔把琴送给黑脸怪了,意思是以后只送曲子不送人。本猴觉得他送的其实不是琴,是一个答案。本猴在树上,看得最清楚。”大公鸡难得没有骂人,只是把青布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眼睛,用极小的声音嘀咕了一句——“老子也看出来了。那小子拉琴的时候,眼睛看的是碑,不是赔钱货。他放得下。比沈渡强。”虎妞趴在松树根上,尾巴轻轻扫了一下雪尾的耳朵,用一种不动声色的语气说:“本喵的三代考核,第二代已通过。第三代——等那木尔自己想明白再说。马头琴的音色确实不错,本喵昨晚听完多吃了半条鱼干。”雪尾把下巴搁在虎妞的前爪上,浅绿色的眼睛眨了眨,轻轻晃了晃尾巴。
午后,观礼的部落首领们陆续散去。巴图老首领拄着拐杖在碑前站了很久,临走前用粗糙的手掌摸了一下碑面,什么都没说。那木尔背着雁翅刀翻身上马,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月儿,然后轻轻夹了马肚,策马往草原方向而去。萧景琰站在松树下,手里握着那木尔留下的马头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草原尽头。林月儿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天际线上一个骑着白马的青色人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淡金色的晨光里。
“你刚才跟那木尔说了什么?”
“蒙语。大意是——‘刀换琴,你不亏。’”
“他没回什么?”
“他回了。他说——‘琴换刀,你也不亏。你给她的,我给不了。我给她的,你收下了。’”萧景琰低头看着手里的马头琴,然后转头看着林月儿,“他说的‘给她的’,不是这把琴。是那些曲子。他送的那些曲子,是本王不会的——马头琴、草原长调、蒙语歌词。本王不会这些,只会打仗,泡陈皮茶。他教会了你草原上的歌,本王应该谢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旧平稳,但林月儿注意到他握着琴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不是嫉妒——是那种知道自己不擅长某些事,但愿意承认、愿意接受、甚至愿意感谢另一个男人的坦荡。
“那你打算怎么谢他?你已经把刀送给他了。”
“等杏花开了,带你去野杏林。他上次说那片林子适合拉琴,杏花开的时候音色最好——我不懂音色,但他说的时候你笑了。”他顿了顿,耳朵尖微微泛红,“以后每年开春带你来旧营地看碑。顺路去野杏林听风。不会拉马头琴,但可以陪你来听。”
林月儿没有回答,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松风吹过树冠,松针簌簌作响,几颗松子从枝头落下来滚到碑前。虎妞站起来走过去闻了闻,叼了一颗最大的放在老黄牛蹄边。老黄牛慢悠悠地嚼碎了松子壳,把果仁吐出来推给最小的还债,还债低头一口吞掉,然后仰头朝树上叫了一声——大概是让松鼠再丢几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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