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强的声音从车窗缝里飘出来:“卫国!下回还来!别忘了——”
周卫国站在院门口冲那辆远去的车挥了挥手,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了院子。
堂屋里炭火还烧着,几个人的影子在火光里晃动着。
李桂云把碗筷收拾完了,端着茶盘出来,给每个人倒了一杯热茶。
周卫国坐下来,端着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周青瓷身上。
他沉默了
“青瓷,你跟舅舅说实话——那个公安局的工作,你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李桂云本来正要回灶房,
“啥?!公安?让青瓷去当公安?!”
“那可太好了!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
“青瓷你还犹豫啥?赶紧答应啊!”
姥姥也从里屋
“公安是好工作,铁饭碗,旱涝保收的。”
“青瓷你要真能去,姥姥也放心。”
周青瓷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拢在膝盖上,低着头。
火盆里的炭火在她脸上映出一层暖红的光,她的睫毛微微垂着,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看了周卫国一眼
“舅舅,姥姥,你们让我再考虑几天。”
“我不是不想去,我只是……心里头有别的事想先试试。”
周卫国看着她,没有再追问。
他认识这丫头的脾气,她嘴上说“考虑”,心里头八成已经有了主意,只是没到说的时候。
他点了点头:“行,你慢慢想,不着急。”
周兰芳从灶
“青瓷,你要是去了公安局,是不是就能配枪了?那多威风!”
“吃你的糖去。”
李桂云把她推回灶房里,回头看了周青瓷一眼,脸上虽然还带着笑,但那笑里头也有一丝挂念。
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灶房继续忙活了。
一家人围在炭火边又坐了一会儿。
墙上的老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炭火偶尔“噼啪”爆一下,溅出一两颗火星。
周青瓷坐在那儿,听着舅舅和姥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心里头那股劲安安稳稳地沉在底下。
等她扶着姥姥回了自己的小院,照例给姥姥倒了一碗加了灵泉水的温水,看着老太太喝完了沉沉睡去。
等姥姥的鼾声均匀地响起来,她轻轻从炕上下来,走到堂屋里,一闪身进了空间。
那股清冽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青石井的白气还在袅袅地升着。
她快步走向灵田,在那株山参前面蹲了下来。
叶子从六片变成了七片,翠绿油亮,叶脉清晰。
她心里默念了一句,信息浮现出来——三十三年。
昨天还三十二,今天就已经三十三了。
一天一年,这株参正在以她都不敢相信的速度往上长。
她蹲在灵田边上,看着那株在暗淡光线下泛着润光的山参,又看了看旁边大片大片空着的黑土地。
两亩地,现在只种了一株参,剩下的全是空着的,翻过的泥土油亮亮的,等着什么东西落进去生根发芽。
“明天上山。”
她轻声说了一句。
物资雷达可以扫描半径二十米内的范围,那些藏在枯叶和灌木底下的药材都逃不过它的探测。
灵芝、黄精、天麻,年份够的山参——只要碰到了就连根带土挪进来。
灵田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东西进来几天就变个样。
等她手里攒够了年份够的药材,再拿去给郑老看,那条路就能走得通了。
她在灵田边上又站了一会儿,把水瓢放回井台边。
最后看了一眼那株正长着的山参,然后退出了空间。
回到东屋,金耳在枕头边上蜷着,小尾巴搭在被子边缘,暖融融的。
她脱了外衣钻进被窝,把小家伙捞过来贴着胳膊放好,闭上眼睛。
明天上山。
得早睡早起。
她翻了个身,听着窗外老槐树的枝丫在夜风里沙沙地响,慢慢沉进了睡梦里。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周青瓷站在堂屋里缓了缓神,指尖还残留着灵泉水的凉意。
她轻轻推开姥姥的屋门看了一眼——老太太睡得正香,被子盖得齐齐整整的,嘴角微微往上翘着,像在做什么好梦。
她轻轻带上门,回到东屋躺下,把金耳从枕头边上捞过来贴在胳膊上,闭上眼睛。
她以为会很快睡着,可那些破碎的念头像是被风吹散的纸片,在脑海里打着旋儿往下落。
迷迷糊糊之间,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涌上来——昏暗的煤油灯底下,温大勇和孙巧云压着嗓门说话的声音。
赵铁柱那张凶戾扭曲的脸。
姥姥哭瞎了眼睛被人搀着走在土路上的背影。
舅舅一夜之间白了的头发。
还有谢长宴年年来来去去的身影,从挺拔到佝偻,从黑发到白头,一年一年地在那条土路上走着,走了一年又一年。
她猛地从梦里惊醒,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枕头湿了大片。
她坐起来喘了几口气,拿袖口胡乱擦了一把脸,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坐了很久。
那些画面慢慢褪下去,融进了夜色里,她深吸一口气,把被子重新裹紧,重新躺下来。
都过去了。
她说给自己听的,声音低得只有金耳的耳朵能听见。
以后,再也没有人能让她掉眼泪了。
第二天早上,她把早饭端上桌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看不出丝毫痕迹。
姥姥喝着粥,看了她一眼:“今天有啥安排?”
周青瓷把粥碗放下,
“姥姥,今天我想出去转转。中午就不回来吃了,要是舅舅问起来——”
“你舅舅问起来我就说你去镇上买东西了。”
姥姥头也不抬,把最后一口粥喝完了,放下碗看了她一眼。
“去吧,身上带钱没有?”
“晚上早点回来。”
周青瓷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顺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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