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井台边上那棵大
周兴邦正蹲在一块石头上抽烟袋,旁边搁着一只搪瓷缸。
他媳妇坐在小板凳上纳鞋底,针线簸箩搁在膝盖上。
周兴邦看见他们走过来
“青瓷,上山了?”
“嗯,二姥爷。”
“打了两只兔子,回头给您送一只过来。”
“不用不用,你留着自家吃。”
他的目光移到谢长晏身上,停了两秒,又移回来看着周青瓷。
“这位是?”
“谢长晏。燕京来的,我朋友。”
周兴邦“哦”了一声,把烟袋又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白烟在日头底下慢慢散开。
他没有多问,可那双眼睛在谢长晏身上又停了一拍,然后转头跟旁边纳鞋底的媳妇对了一个眼神。
他媳妇低头笑了一下,针尖在头皮上蹭了蹭,没吭声。
周青瓷朝他们摆了摆手,继续往家走。
谢长晏跟上去的时候听见背后传来周兴邦压着嗓门的一句“燕京来的?”,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
回到院子里,周青瓷把背篓里的东西倒出来。
两只兔子搁在灶房门口,野鸡挂在晾绳上,猴头菇摊在竹匾里晾着。
谢长晏
“你明天回县城?”
“嗯,师父那边还得去。”
“顾问证的事也得盯着点,年前应该能下来。”
他点了点头,
“我跟你一块儿去。”
“去看看你师父,顺便把镇上到县城那段路认一认。”
周青
“你要去见师父?”
“不该见吗?”
她想了想,把手
“行。那明天早点走,师父早上熬药,去晚了得等。”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吃过早饭就出了门。
周青瓷
“你走路得走到什么时候,上来。”
他看了一眼那辆二八大杠的后座,没再推辞,坐了上去。
周青瓷蹬了两下,车轮碾过村道上的碎石子,稳得很。
谢长晏坐在后座上,两条长腿曲着,双手搭在膝盖上,没有扶她的腰。
骑
“你扶一下,前面有段路不平。”
他这才把手搭在她后座边沿上,指腹扣着铁架,力道很轻。
从周家屯到镇上骑了半个多钟头,在镇口停下来的时候,谢长晏从后座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腿脚。
周青瓷把自行车锁在派出所门口的栏杆上,进去跟周兰芳打了个招呼。
周兰芳正在办公桌前写材料,抬头看见她身后
“哟,来了?昨天在山上玩得怎么样?”
“还行。”
周青瓷从桌上拿起她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我今天去县城,晚上不回来了。”
“知道了。”
“你那个顾问证的事,张叔叔前天还问了一嘴,说应该快了。”
周兰芳低头继续写材料,写了两笔又抬起头来,冲谢长晏点了一下头。
“谢同志,我妹就交给你了,路上照顾好。”
谢长晏应了一声,跟周青瓷出了派出所。
去县城的班车已经在站里等着了,两个人上了车,找了靠后的位置坐下。
车上人不多,售票员靠在门边嗑瓜子。
车开了之后,窗外的田野和村庄慢慢往后退,日光从车窗外面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膝盖上。
周青瓷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谢长晏坐在她旁边,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搁在膝盖上。
车子颠了一下,她的脑袋往旁边歪了歪,碰到他肩膀的时候又弹回去了。
他没动,只是把那只搁在膝盖上的外套往她这边挪了半寸。
到了县城,两个人沿着东街往郑老院子走。
路过照相馆的时候,谢长晏的脚步慢了一拍,偏头看了一眼橱窗里那几张泛白的样片。
周青瓷顺着他目光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拐进巷子,到了那扇木门前,她抬手敲了两下。
来开门的是林秀英,围着围裙,手里攥着一把芹菜。
她看见周青瓷先笑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到她身后那个高个子军人身上。
愣了一拍,又看了看周青瓷,嘴巴张了张。
“这是谢长晏。”
周青瓷侧身让了让。
“来看师父的。”
林秀英“哦”了一声,退后两步把门让开。
目光还在谢长晏身上
“郑老!青瓷来了!还带了个人!”
“带了谁?让她自己进来说话,我这手上正忙着呢。”
周青瓷回头
“走吧,师父脾气好,你别紧张。”
谢长晏把手里的帆布包换了个手拎着,跟在她后面进了院子。
郑老蹲在后院的药炉前面,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扇面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炉子上的砂锅咕嘟咕嘟翻着小泡,一股参须混着黄芪的药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先看见周青瓷走进后院。
后面跟着一个穿军装的高个子男人,脚步稳当,肩背挺直,一看就是部队里出来的。
他把蒲扇搁在膝盖上,打量了谢长晏一眼。
“师父,这是谢长晏,燕京来的。”
周青瓷在炉子旁边蹲下来,伸手在砂锅上方试了试温度。
“来看看您。”
郑老“嗯”了一声,目光在谢长晏脸上停了两秒。
“坐吧!”
“青瓷,搬个凳子。”
谢长晏在院子里搬了个小马扎坐下来。
郑老没急着跟他说话,先把砂锅盖子掀开看了一眼。
用筷子搅拌了两下,然后又盖上,才偏过头来正正经经地打量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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