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云端着碗喝汤的手停住了,偏头看了周青瓷一眼。
嘴角那层笑意压了压没压住,又低头继续喝汤。
周兰芳在旁边拿胳膊肘捅了捅周青瓷。
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你听见没有”,被周青瓷伸手在她大腿上拍了一下缩回去了。
姥姥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
“你这孩子,上回在燕京,青瓷说你家里给她寄东西,你妈还做了围巾。”
“你家里人都不错。”
她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青瓷要是愿意,我和她舅没意见。”
周青瓷坐在桌边一直没有说话,可那只搁在膝盖上的左手微微收紧了。
桌底下,她的手被另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碰了一下,只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她偏头看了谢长晏一眼,他正低头夹菜。
面上没什么表情,可耳朵根那层很淡的红在煤油灯下清清楚楚的。
她收回目光,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飞龙汤的鲜味在舌尖上化开,一路暖到了胃里。
饭后李桂云撤了碗筷端来一盘切好的西瓜。
谢长晏帮着收了一趟桌子,又去灶房把柴火抱了一捆进来码在灶台旁边。
周卫国拄着拐站在堂屋门口看了一
“手上有活,眼里有活。”
说完拄着拐转身回屋了。
周青瓷站在门槛边上看着谢长晏在灶房里忙活。
李桂云在旁边切西瓜,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侧脸上,把他那道利落的轮廓照得暖融融的。
球球从堂屋跑出来蹲在她脚边,小爪子扒了扒她的鞋面。
她弯腰把球球捞起来抱在怀里,转身往院子里走。
夜色浸满整个周家屯,晚风卷着田埂上的青草气息,掠过院墙。
院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远远近近,衬得小院愈发安静。
周青瓷站在槐树下,肩头蹲着球球,小耳朵时不时动一动,警惕地捕捉着四周细微的动静。
谢长晏就立在她身侧,身上还沾着灶房柴火的烟火味。
月光落在他的肩背,褪去军装的冷硬,多了几分烟火人间的温实。
“亲事是定下来了,可屯子里的闲话,怕是免不了。”
周青瓷轻声开口,目光望向院墙外面黑漆漆的巷子。
“村里人嘴碎,我们两个的事,很快就会传遍。”
谢长晏微微颔首。
“我料到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旁人说什么,不必放在心上。”
他抬眼望向村子深处,夜色沉沉,家家户户的灯火星星点点散落在屯子里。
球球忽然从周青瓷肩头直起身子,朝着院门口的方向“吱”地叫了一声,小尾巴竖得笔直。
周青瓷心头一紧,顺着它的视线望过去。
院门外的土路上,两道人影鬼鬼祟祟地停在墙根底下。
脑袋凑在一起低声嘀咕,声音压得很轻,却依旧顺着晚风飘进来几句。
“……听说了吗,周家那丫头,把当兵的领回家了,看样子是要定亲。”
“就是那个周青瓷?”
“当年她爹那事闹得沸沸扬扬,如今倒是攀上军官了。”
“啧啧,年纪轻轻,心思倒是活络。”
话音断断续续,带着看热闹的揣测,还有几分不怀好意。
谢长晏眉峰轻轻一蹙,脚步微微往前迈了半步。
周青瓷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
不必出去争辩,村里人嚼舌根,越是理会,反倒传得越凶。
那两个人在墙根底下站了片刻,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才晃悠着往巷子那头走掉。
球球还在不安地吱吱叫,爪子扒着周青瓷的衣领。
“闲话是小事。”
周青瓷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
“就怕有人借着这些流言,借机生事。”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吱呀一声推开。
姥姥拄着拐杖走出来,月光映在她苍老的脸上。
“你们俩,别在外面站太久,夜里风凉。”
周青瓷连忙扶着姥姥走到槐树下。
姥姥目光沉沉
“方才屋里,我也听见外面有人议论。”
“屯子里人多嘴杂,你们的婚事,是好事,可也容易招是非。”
姥姥说完那句话之后,在槐树底下又站了一会儿。
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她低头看了看周青瓷手腕上那道褪色的红绳,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转身拄着拐往屋里走了。
周青瓷站在院子里看着姥姥的背影消失在门槛里面,偏头看了谢长晏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肩膀上那只球球摘下来托在自己掌心里。
球球在他手心里打了个滚,翻出肚皮来。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吃过早饭就出了门。
李桂云往布包里又塞了两个馒头和一壶水,站在院门口叮嘱“路上慢点,到了青安替我问郑老好”。
从周家屯到镇上坐班车再到县城,折腾了两个来钟头。
到郑老院子门口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
来开门的是林秀英。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底碎花衬衫,头发扎成一把拢在脑后。
比上次在燕京见面的时候胖了一些,脸上那层血色也厚了不少。
看见周青瓷站
“青瓷!来了?郑老早上还在念叨你呢。”
她看见周青瓷身后跟着的谢长晏,嘴角那层笑意更深了,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这是定了?”
周青瓷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没有接话,跨进了院子。
郑老正坐在堂屋门口的藤椅上看书,旁边搁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
张秋菊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碗药茶慢慢喝着。
脸色比上次在燕京见的时候好了不止一个层次,颧骨上那层血色红润均匀,嘴唇也饱满了起来。
她看见周
“青瓷,过来让师母看看。瘦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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