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
十一点四十分。
林北从翠屏山庄送完苏晴雪回来,沿着环山路往青梧巷走。
和上次被三个特种兵伏击走的是同一条路。
路灯还是那些路灯。
树林还是那片树林。
但今晚来的人不一样。
他从踏上环山路的第一步就知道了,有人在前面等着。
不是跟踪,是堵。
上次韩铮那三个人用的是"三角合围",前后侧翼同时施压,那是特种兵的打法,精密克制,讲究战术配合。
今晚的人不一样。
他们就站在路上,不藏不躲。
五个人。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五道黑影横在环山路的路面上,像五道栅栏。
林北继续往前走,步伐没变。
走到距离五个人大约十米的地方,他停了。
五个人的站位很有意思,不是一字排开,是一个扇形。
中间一个,两翼各两个。
扇形站位意味着中间的人是主攻,两翼负责包抄。
一旦目标后退,两翼合拢,兜成口袋。
一旦目标前冲,中间顶住,两翼绕后。
不是军队的打法,是街头格斗的打法,但比一般的街头格斗有章法得多,说明带队的人有经验。
中间那个人往前迈了一步。
路灯把他照清楚了。
一米七八左右,精壮,穿黑色短袖。
十一月的夜晚穿短袖,说明他不怕冷,或者他想露出手臂上的肌肉。
更显眼的是他的左手,小指的第一个指节是断的。
断指。
孙海。
三十二岁,疤爷最信任的打手,地下拳场三十七胜二负。
断指看着林北。
林北看着断指。
十米的距离。
路灯在两人之间的柏油路上画了一条明暗交界线,断指站在暗处,林北站在亮处。
"林北?"
断指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像一块砂纸在木板上拖了一下。
"嗯。"
"疤爷让我来看看你。"
没有废话,没有威胁,没有"识相的就怎样怎样",直接说了来意。
这是疤爷的风格,不装。
他的人也不装。
"看什么?"
林北问。
断指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格斗者在战斗前特有的兴奋。
"看你有多硬。"
说完他就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不像韩铮那三个特种兵会先用"路人"的伪装接近,断指是直接冲的,从静止到全速只用了零点五秒,爆发力惊人。
他的进攻方式是一记右腿侧踢,膝盖先抬到腰部高度,然后整条腿像一根钢鞭一样横扫出去,目标是林北的肋骨。
速度极快。
力量极大。
这一脚如果踢实了,三根肋骨碎。
地下拳场三十七胜二负不是吹出来的,断指的腿法是他吃饭的家伙,在江南的地下拳场里能挡住他这一脚的人不超过五个。
林北侧身。
整个身体像被一阵风吹过一样,自然地毫不费力地让开了半步。
断指的脚从他的肋骨前方两厘米处扫过,带起的风压让林北的衬衫衣摆微微飘动了一下。
两厘米。
闪避的同时,林北的右手出了。
手刀。
掌缘从上往下,像一把斧子一样劈在了断指的右肩肩峰上,力度不大,但位置极准,肩峰和锁骨交汇处,三角肌的起止点。
断指的整条右臂在一瞬间失去了控制,像有人拔掉了一台机器的电源插头,肩膀以下的所有肌肉同时断电。
他的右腿还悬在空中,侧踢的惯性还没有消失,但右臂的突然失控让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
他的膝盖撞在了地面上,"咚"的一声闷响。
单膝跪地。
从断指发起进攻到他跪在地上,不到两秒。
两翼的四个人在这两秒里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们的大脑还在处理"断指出手了"这个信息,"断指跪了"这个结果就已经摆在了他们面前。
但他们反应过来之后没有犹豫,四个人同时动了。
不是一个接一个,是四个人同时从四个方向扑了过来。
左前方一个,右拳直击面门。
右前方一个,低身抱摔腰部。
左后方一个,抡起了一根短棍。
右后方一个,一把弹簧刀弹了出来。
拳、摔、棍、刀,四种攻击方式,四个方向,时间差不超过零点三秒。
这是疤爷手下的"看家本事",地下拳场的四人围攻阵型,不讲规矩不讲武德,来了就是乱拳打死老师傅。
但他们面对的不是老师傅。
林北的身体在被四面包围的瞬间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躲。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
这一步踏出去的时候,所有的时间线都被他重新排列了。
右拳打面门的那个人距离最近,林北的左手在他的拳头到达面部之前抓住了他的手腕,往外一带。
这个人的身体被自己的冲刺惯性带了出去,整个人失控地朝左前方栽了过去,正好撞在了从左后方抡棍子过来的那个人身上。
两个人撞在了一起,棍子脱手飞了出去,两个人绊在一起摔倒了。
低身抱摔的那个人从右前方扑到了,林北的右膝抬起,不高,刚好顶在了这个人的胸口上。
不是蹬,是顶。
力量精确到了让这个人的冲刺惯性被完全卸掉,他的身体像撞在了一面软墙上,没有受伤,但所有的动能都消失了,呆愣地停在了原地。
林北的右手同时往后伸,不回头,手指精准地扣住了从右后方刺过来的弹簧刀的刀背。
不是刀刃,是刀背。
他的拇指和食指像钳子一样夹住了那片冰冷的金属。
持刀的人感觉到自己的刀被一只手"捏"住了,然后一股不可抗的力量把刀从他的手里拧了出来。
弹簧刀在空中翻了一圈,林北接住了,然后把刀扔在了地上。
"叮"的一声,弹簧刀落在柏油路面上弹了两下,滑出去一米远。
全场安静。
从四个人同时扑上来到全部被解决,前后不到五秒。
加上之前断指的两秒,总计七秒。
七秒,五个人。
林北站在路灯下面。
五个人散落在他周围,断指单膝跪地,两个人绊在一起倒在左边,一个人呆站在右前方还没回过神,最后一个人的手还保持着持刀的姿势但手里已经没有刀了。
林北的衬衫甚至没有从裤腰里扯出来。
头发没有乱。
呼吸没有变。
他低头看了一眼断指。
断指跪在地上,右臂垂在身侧,肩膀上的那一手刀让他的三角肌暂时瘫痪了,短时间内抬不起来。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恐惧的亮,是那种被碾压之后反而更清醒的亮。
他是地下拳场打出来的人,输过赢过,被打断过手指。
他不怕输,他怕的是不明不白地输。
但今晚他输得明明白白。
那一手刀的精准程度超出了他的认知,肩峰和锁骨的交汇处,三角肌起止点,一个不到两厘米宽的缝隙。
在高速运动中打中这个缝隙,相当于在一辆时速一百公里的车上用针穿线。
断指抬起头,看着林北。
"你到底练的什么?"
林北低头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只说了一句话。
"回去告诉疤爷,他要是想聊聊,我随时有空。"
声音不高不低,不冷不热,像是在邀请一个老朋友喝茶。
然后他从断指身边走过,手插回了口袋,背影消失在环山路的路灯下。
一段亮,一段暗,一段亮,一段暗,渐行渐远。
……
林北走后大约三分钟。
断指从地上站了起来。
右臂的知觉开始恢复了,手指能动了,但整条胳膊还是又酸又麻,像被一千根针同时扎着。
其他四个人也爬了起来。
没有人受伤,撞在一起的那两个蹭破了点皮,被膝盖顶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