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司造监的青砖院墙，陈墨已经揣着曲辕犁的图纸站在了木工坊门口。
王匠头正指挥着徒弟们打磨一根枣木，见他进来，赶紧放下刨子：“陈监令早！那靠背椅的木料已经选好了，是前年存的老榆木，硬得能当武器使。”
“椅子的事不急。” 陈墨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卷麻布，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画着曲辕犁的图样，连每个榫卯的角度都标得清清楚楚。
“先看这个曲辕犁，昨天跟你提过的。”
王匠头凑过来，眯着眼打量图纸，手指在 “转弯的胳膊” 上反复摩挲：“这犁辕是弯的？弧度还挺讲究……”
他突然抬头，“监令，这弯度有啥说法？太弯了怕断，太直了又怕不省力。”
“问得好。” 陈墨蹲下身，捡起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受力图， 虽然他物理学得不算好，但简单的杠杆原理还是懂的。
“你看，直辕犁的力都压在中间，像根被两头拽的绳子，容易断；这曲辕犁把力分到两边，就像弓，弯着反而更有劲。” 他用树枝比划着，
“弧度要正好能让牛拉着省力，人扶着不累，我算过，大概……”
他想了想，换成秦朝的度量，“从辕头到辕尾，弯出一尺半的弧度最合适。”
王匠头听得眼睛发亮，拍着大腿：“对喽！就像咱们做车轴，太直了颠得慌，带点弯反而稳当！”
他抓起图纸就往工坊里跑，“我这就找徒弟下料，保准按这个弧度来！”
陈墨跟着进了木工坊，见十几个工匠围了上来，都盯着图纸议论纷纷。一个年轻工匠挠头：“监令，这犁梢咋这么短？直辕犁的梢长三尺，能借力呢。”
“短有短的好处。”
陈墨拿起一根短木杆演示，“你看，梢短了，转弯时不用使劲拽，手腕轻轻一拧就行，一天耕下来，胳膊不酸。”
他指了指图纸上的犁底，“关键在这‘犁底’，要做得宽，像船底似的，贴着地走，耕出来的沟深浅一致，不会歪歪扭扭。”
正说着，李冶师扛着个铁砧进来了，昨天要的细铁丝已经做好，装在一个竹筐里，闪着银亮的光。
“陈监令，铁丝弄好了，你瞅瞅合不合用。”
他瞥见图纸上的犁头，“这是要给犁装铁头？”
“正是。” 陈墨拿起一根铁丝，柔韧性刚好，心里对造纸的事更有底了。
“犁头得用熟铁，刃口要磨得锋利，还得稍微往上翘一点，这样入土时能‘咬’住土，不会打滑。”
他比划着角度，“就像…… 就像狼的獠牙，既要尖，又要带点弯，才能死死咬住猎物。”
李冶师咧嘴笑了：“这比喻形象！我这就去熔铁，保证打出来的犁头比狼牙还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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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的偏殿里，嬴政刚批完最后一卷竹简，夏无且正给他诊脉。
三根手指搭在腕上，夏无且的眉头渐渐舒展：“陛下，脉象比昨日又稳了些，气血也足了，只是还得静养，不可太过操劳。”
“静养？” 嬴政放下竹简，拿起案上的 “阿莫仙” 。
“关东流民的册子堆了半人高，匈奴在雁门关外晃悠，怎么静得下来？”
他咳了两声，比前几日轻了许多，只是胸腔还有些发闷，“陈墨那边，去司造监了吗？”
侍立在旁的赵高赶紧躬身：“回陛下，奴才今早路过司造监，见陈监令正领着工匠忙活呢，好像在做什么木头架子，叮叮当当的，热闹得很。”
他顿了顿，添了句，“看那样子，倒是挺上心。”
嬴政嘴角微扬。这几日用陈墨献的 “净尘皂” 洗手，果然比皂角清爽，连指甲缝里的泥垢都少了。
夏无且说这东西能 “去秽气”，宫里的内侍试了都说好，他心里早有了计较。
“传旨。” 嬴政把药板放回银盘，“让陈墨除了造曲辕犁，再兼管‘净尘皂’的制造。少府的猪油、草木灰、香料，任凭他调用，限他半月之内，造出一千块来。”
“奴才遵旨。” 赵高不敢再多言，捧着空白的诏书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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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造监的木工坊里，第一架曲辕犁的木架已经成型。
王匠头扶着犁辕，让徒弟试着拉动，枣木犁辕微微弯曲，发出 “吱呀” 的轻响，却丝毫不显吃力。
“成了！” 老工匠笑得满脸褶子，“监令你看，这弯度刚好，一个人牵着绳子就能走，比直辕犁省劲多了！”
陈墨跟着试了试，手掌搭在犁梢上，轻轻一拧，犁头就灵活地转向，果然比记忆里博物馆里的复原品还要顺手。
“好！” 他拍了拍王匠头的肩膀，“再让李冶师把铁头装上，下午找块空地试试耕土！”
正说着，外面传来赵高尖细的嗓音：“陈监令接旨 ——”
陈墨心里一紧，赶紧领着工匠们迎出去。
赵高展开诏书，尖声念道：“诏曰：陈墨所献净尘皂，洁净效佳，着令其兼管制造，半月内造一千块。少府资源任凭调用，不得有误。钦此。”
“臣领旨谢恩！” 陈墨行礼接旨，心里却是一喜，嬴政这是既想让他解决吃饭问题，又想让他改善卫生条件，这信任来得比爵位还实在！
赵高宣完旨，凑过来：“陈监令真是好本事，陛下对你可是看重得很。这一千块肥皂，可得抓紧啊。”
“赵府令放心。” 陈墨起身，语气里带着自信，“不出半月，保证交差。”
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肥皂的做法不复杂，完全可以批量生产，找几个手脚麻利的工匠负责搅拌、成型，其他工匠们专心做犁，两不耽误。
送走赵高，陈墨立刻找来张漆匠：“张师傅，调漆的手艺好，调香料肯定也不差。我需要你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工匠，负责肥皂的香料调配，要清雅些的，别太冲。”
张漆匠愣了愣，随即躬身：“监令放心，我记下了。”
“还有。” 陈墨转向王匠头，“犁的铁头装好后，下午咱们去城外的试验田试试。”
王匠头拍胸脯：“没问题！”
工坊里再次忙碌起来，却比之前更有条理。
陈墨看着工匠们专注的神情，忽然想起劳役营里那个总抢他窝头的老卒。
若是曲辕犁真能增产，老卒那样的农夫就不用再饿肚子。
若是肥皂能普及，劳役营里的痢疾或许就能少些。
这也算他来到这个世界做的贡献了，虽然不多，也算一些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