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孟章的疑问，陈墨早有预料。
“这便是验收的关键。”
“长城的每个标段，都要经得起敲打、浸泡。比如用开水浇城墙，看会不会裂。用巨石撞，看会不会塌。”
“不合格的，坚决返工，返工三次还不合格，直接取消他的承包资格，保证金没收，永远不准他再接朝廷的活。”
嬴政没立刻表态，只是道：“你们都说说，这法子可行吗？”
李斯躬身道：“陛下，陈监令的法子，按标段、按阶段付款，能缓解财政压力。重罚违约，能防商人作弊，道理上可行。”
“只是…… 商人是否愿意参与，还有待考证。”
“如今六国余孽四处传谣，诋毁大秦，虽有高利，只怕没有商人愿意开这个头。”
陈墨也在思索这个问题。
工程招标太新了，商人不一定敢尝试。
即便尝试，恐怕也得许以极高的利润，这又会损害朝廷利益。
他抬头问道：“不知朝廷可否有合作过、信得过的商人？”
陈墨的提问，让议事殿内的群臣陷入思索。
片刻后，蒙毅回答道：“的确有两家商人可担此任。”
“一家是巴郡的巴氏，一家是北地郡的乌氏。”
“这两家皆是天下闻名的富商大贾，世代与朝廷往来，信誉卓著，且深受陛下恩宠，由他们带头，想必能打消其他商人的顾虑。”
“巴氏？乌氏？” 陈墨心里一动，这两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他稍一回想，顿时恍然。
巴氏不就是巴寡妇清那一家吗？
巴寡妇清可是个奇女子，历史上确有其人，是中国最早的女企业家之一。
史载她 “用财自卫，不见侵犯”，连秦始皇都为她筑台。
能得到秦始皇的亲自嘉奖，可见其地位和信誉确实不一般。
让这样的人带头，说服力自然强。
乌氏则是乌氏倮的家族，这两家在《史记》里都有记载，确实是秦朝数一数二的富商。
乌氏倮也是《史记货殖列传》里记载的人物，能得到 “比封君” 的待遇，可见其与朝廷的关系有多密切，实力也定然雄厚。
让巴氏和乌氏这样的 “皇商” 带头，其他商人自然会觉得朝廷是认真的，风险也可控。
蒙毅清了清嗓子，缓缓道来：“先说巴氏。”
“巴氏世代居于巴郡枳县，以经营丹砂为业，至今已逾数十年。常年为少府供应，与朝廷渊源极深。”
“巴氏最有名的当家人，便是巴寡妇清。”
“此女丈夫早逝，以寡妇之身撑起家族产业，将丹砂矿经营得井井有条。”
蒙毅补充道，“只是巴寡妇清已去世数年，如今巴氏由其族弟巴忠主事。”
“巴忠继承了她的经营之道，行事稳妥，虽不及巴寡妇清魄力，却也精明能干，将丹砂生意维持得有声有色，家僮仍有数千，矿场、商队遍布巴、蜀、南郡，实力不容小觑。”
“再说乌氏。” 蒙毅转向另一家，“乌氏居于北地郡，靠近匈奴与诸戎，其家主乌氏倮，是个极具胆识的商人。”
“如今乌氏倮虽已年近七旬，却仍精神矍铄，家中大小事务仍由他亲自决断，威信极高。”
李斯闻言，抚须点头：“蒙将军所言极是。巴氏与乌氏，不仅财力雄厚，更重要的是与朝廷渊源深厚，深得陛下信任。”
“巴氏经营矿业，手下有大批矿工、工匠，熟悉土木之事。乌氏久居北地，与军方熟稔，知晓长城防务之需。由他们带头承包工程，再合适不过。”
冯去疾也道：“而且这两家皆可谓是‘皇商’，一举一动皆在朝廷眼皮底下，即便想耍花样，也不敢太过放肆。有他们带头，其他商人见朝廷确有诚意，且有利可图，自然会跟风参与。”
陈墨躬身道：“陛下，李相与冯相所言极是。巴氏与乌氏，既有实力，又有信誉，更有与朝廷合作的经验，正是推行‘工程招标’的最佳人选。”
嬴政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群臣。
最终落在陈墨与蒙毅身上：“陈墨熟悉招标细节，蒙毅熟悉巴氏与乌氏，此事便交由你二人负责。”
“即刻拟旨，召巴氏管事巴忠、乌氏家主乌氏倮入京，由你们二人负责接见。”
“还有，陈墨，招标的章程完善一下，呈上来。尤其是验收标准和付款流程，务必细致，不能出任何差错。”
“臣遵旨！” 陈墨和蒙毅齐声应道。
嬴政摆了摆手：“散了吧。”
“臣等告退。” 群臣躬身行礼，依次退出殿外。
走出议事殿。
蒙毅笑着对陈墨道：“陈监令，巴氏与乌氏，一个富可敌国，一个与边地相连，此‘工程招标’的实施应该不成问题。”
“蒙上卿说得是。” 陈墨点头。
“只是这两家虽与朝廷交好，却也素来谨慎，未必肯轻易接下工程。咱们得提前准备好说辞，把其中的好处与风险都讲清楚。”
“好处是免税、赐爵、扩商路，风险则是‘保证金’与‘重罚’，让他们权衡利弊后，心甘情愿地接活。”
“放心，” 蒙毅道，“巴氏与乌氏能有今日的地位，皆是精明之辈，不会看不出其中的门道。承接朝廷工程，看似有风险，实则是向陛下表忠心、扩人脉的绝佳机会，他们不会错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巴忠虽是巴寡妇清的族弟，却也继承了巴氏‘与朝廷共生’的思路，近年来一直想扩大丹砂之外的生意，只是苦无机会”
“乌氏倮虽年高，却仍想为家族再谋些长远利益，长城工程恰恰与他的边贸生意能联动起来，他定然感兴趣。”
陈墨笑道：“如此甚好。不如先去我府上，咱们细细讨论一下招标章程的细节，尤其是验收标准，得让工匠们提前熟悉，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两人并肩而行，沿途的侍卫、内侍见他们行色匆匆，皆躬身避让。
陈墨心里盘算着。
只要巴氏与乌氏点头，工程招标就算成功了一半。
接下来便是细化章程、培训验收官、划定标段、组织竞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