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整理好卷宗,往阁楼走去。
嬴政正站在窗前,看着底下熙攘的人群,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意。
“陛下。” 五人齐声行礼。
“免礼。” 嬴政摆摆手,目光落在陈墨身上,“都看完了?”
“回陛下,三十个标段,全部竞标完成。” 陈墨递上汇总的卷宗。
“长城二十三个标段,总成交价一千八百万钱,比基准价节省了八百多万;皇陵七个标段,总成交价四百二十万钱,节省了一百多万。”
“好!” 嬴政接过卷宗,翻了几页,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陈墨,你这法子,果然厉害!”
陈墨躬身道:“这不是臣一人之功,多亏了蒙上卿、章少府、孟内史、杨将军相助,还有诸位商人踊跃参与。”
“你也不必谦虚。” 嬴政摆摆手,语气带着赞许,“从曲辕犁到造纸,再到今日的招标,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让大秦往前迈了一步。朕没看错人。”
他转对其余四人,语气缓和几分:“你们也有功,朕都记下了。”
“微臣不敢当。” 四人齐声应道,腰弯得更低。
随后他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竞标虽完,后续的事更要紧。”
“章邯,你要盯着商人尽快签好文书,定金要准时拨付,不能让他们觉得朝廷言而无信。”
“臣遵旨!” 章邯躬身应道。
“杨端和。” 嬴政看向杨端和。
“军方要派得力的人去各标段盯着,尤其是长城那边,不仅要验工程质量,还要防备匈奴袭扰,护着商人的物料安全。”
“末将遵旨!” 杨端和抱拳应诺。
“孟章。” 嬴政又道。
“治粟内史要调配好各地的物料,商人有需要,只要合乎规矩,就得尽快供应,不能耽误工期。”
“臣遵旨!” 孟章应声。
“蒙毅。” 嬴政最后看向蒙毅。
“你要居中协调,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随时报给朕。”
“臣遵旨!”
嬴政的目光最后落回陈墨身上:“至于你,大功臣......”
“陛下,臣有一事禀报。” 陈墨这时打断道,抬头时眼里带着亮光。
“长公子扶苏正在司造监督造‘水泥’,此物凝固后坚如磐石,若能成,长城砌砖、驰道铺路都能事半功倍,比寻常石料节省三成工期。”
“哦?” 嬴政挑眉,显然来了兴致,“竟有此等物件?”
“正是。”
“好。” 嬴政大手一挥,“你就去盯着这事。需要什么人手、物料,直接跟他们几个要,不必事事请示。若能尽快用于工程建造那最好。”
“谢陛下。”
众人又说了几句后续安排,便躬身告退。
嬴政站在阁楼上,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特别是陈墨的身影,嘴角忍不住又扬了起来。
有此等能臣,何愁大秦不兴?何愁天下不定?
“赵高。”
“奴才在。” 赵高从阴影里走出,躬身候命。
“起驾回宫。” 嬴政的目光掠过厅内散去的人群。
“喏。”
陈墨刚走下阁楼台阶,扶苏就快步迎了上来。
他手里还攥着记满账目的麻纸,额角的汗珠混着炭灰,在脸颊上画出几道灰痕。
“陈师。” 他喘着气,声音里带着急切。
“方才工匠来报水泥窑,第一窑熟料快烧好了,我想先回司造监盯着出窑。”
陈墨看着他被汗水浸透的衣襟,笑道:“正好,我也得回去处理些司造监的事,我也顺便看看水泥。”
两人刚要动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胡亥提着袍角追上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糟糟。
“陈监令!” 他跑到陈墨跟前。
仰头时眼里闪着过分热切的光,声音里带着刻意拿捏的亲近。
“今日的大会真是开眼界!陈监令于国有大功,刚才父皇还夸您是‘大秦之幸’呢!”
陈墨心中微讶,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笑道:“公子谬赞,都是陛下调度有方,商人们踊跃罢了。”
胡亥拍着胸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那是嬴政昨日刚赏的和田玉,此刻却成了他示好的道具:“监令太谦了!我跟父皇说了,下次再有这等大事,一定要让我跟着学些东西。”
“监令若是不嫌弃,往后我常去司造监向您请教?”
这话听着是请教,眼神里却藏着探究,仿佛在掂量陈墨的分量。
陈墨尚未答话,胡亥已瞥见远处嬴政的车驾动了。
连忙摆手,语气急促却不忘加一句:“监令先忙,改日我定去叨扰!”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远。
转身的刹那,脸上的热络褪去大半,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目光在陈墨的马车方向顿了顿,才快步追上嬴政的车驾。
陈墨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随后无奈摇头,转对扶苏道:“走吧。”
两人登上司造监的马车,车夫甩了个响鞭,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轱辘声。
车厢里,扶苏还在念叨水泥的事:“陈师,您说第一窑能成吗?我按您说的火候记了时辰,烧了整整六个时辰,窑温应该够了……”
“得看熟料的成色。” 陈墨靠着车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烧得太生,磨出来的粉不凝固。烧过了头,就成了废灰。多试几次总能成。”
马车穿过热闹的西市,贩夫走卒的吆喝声、铜器碰撞的叮当声从车帘缝隙钻进来。
“再过几日,等商人开始动工,西市的石料、木材怕是要涨价了。” 扶苏撩开车帘一角,看着街边堆成山的建材。
“孟内史那边得提前备着,免得耽误工期。”
陈墨点头:“回去我让人拟个文书,提醒孟内史囤些物料。”
马车拐过街角,驶进西市后的窄巷。
这里比正街安静许多,两侧是丈高的青砖墙,墙头上的枯草在晚风里摇晃。
偶尔有货郎推着独轮车经过,车轴发出吱呀的哀鸣。
就在马车行至巷中段时,异变陡生!
“咻 —— 咻 ——”
数道破空声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