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前，咸阳宫，章台殿。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青铜灯台里的烛火跳跃，将嬴政的身影投射在冰冷的宫墙上，高大而肃穆。
嬴政身着玄色龙袍，腰束玉带，十二章纹在火光下隐约流转，他端坐于御座之上，目光沉沉地落在案几上的几样物件上，久久未发一言。
赵成身着黑色劲装，垂首侍立在案几一侧，大气不敢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殿内压抑的气场。
那是帝王震怒前的平静，比雷霆万钧更让人胆寒。
案几上的物件整齐排列。
巴掌大的长方形卡片、薄薄的透明袋子、黑色的“砖头”状器物、一串精美的钥匙，还有一套款式怪异的衣物。
每一样都透着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诡异，仿佛来自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良久，嬴政缓缓抬手，指尖先落在那本长方形卡片上。
卡片材质似纸非纸，似革非革，柔韧光滑，入手微凉。
触感细腻得远超大秦境内任何已知材质，既不似丝绸的柔滑，也非皮革的粗糙，透着一股人工打磨的规整感。
他摩挲着卡片表面，上面印着模糊的彩色图案，还有几行规整的方块文字。
既非秦篆，也非六国古文，更不似西域诸国的象形符号，笔画平直简练，排列整齐有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严谨。
最让人心惊的是卡片中央的人像。
虽因掩埋一段时间有些模糊，边缘略有磨损。
但眉眼轮廓、鼻梁弧度与陈墨平日模样别无二致，尤其是那双眼睛的神态，即便模糊也能一眼认出，正是文定侯陈墨本人。
“这是什么？”嬴政的声音低沉如古钟，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目光始终锁在卡片的人像上。
“回陛下，”赵成连忙躬身回道，“臣反复研究，这卡片应是一种身份凭证。”
他顿了顿，语气不再迟疑，多了几分笃定，“而且，这定然是文定侯陈墨的身份凭证。”
“卡片上的人像与文定侯本人容貌高度吻合，再结合此物出土于他最初出现的九原乡村深山，臣敢断定这便是他的东西。”
嬴政眉峰微挑，没有说话，只是指尖轻轻点了点卡片上的人像，眼中闪过一丝确认的神色。
他早已认出这张脸，只是不愿相信。
陈墨向来自称“仙家子弟”，如今却冒出这样一份从未见过的身份凭证，其中必有隐情。
“陛下请看，”赵成小心翼翼地指着卡片上的文字，“这几行文字虽非秦篆，但也与秦篆神似，也可辨认，还有之前文定侯在司造监推广过‘阿拉伯数字’，臣勉强辨认出部分含义。”
他指着最上方的文字：“这几个字，臣推测是‘华国居民身份证’，‘华国’应是一个未知的国度，‘居民身份证’便是证明身份的物件。”
“华国？”嬴政低声重复，指尖摩挲着这两个陌生的字眼，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当今天下，六国已灭，匈奴、月氏、西域诸国皆在我大秦掌控或探查之内，从未听闻有‘华国’这般国度。”
“臣也查阅过天下舆图，询问过往来西域、北方的商人与使者，无人知晓‘华国’所在。”赵成躬身道。
“但卡片下方的一串阿拉伯数字，与文定侯推广的数字完全一致，且卡片上还有文定侯的人像轮廓。”
“臣斗胆推测，这便是陈墨在‘华国’的身份凭证。”
嬴政拿起卡片，对着烛火仔细端详。
卡片上的人像轮廓虽模糊，却能看出脸与陈墨平日的模样有几分隐约的相似。
他又看向那串阿拉伯数字，共十八位，排列整齐，不知其义。
“这串数字，是何用意？”
“回陛下，臣不知。”赵成如实回道，“文定侯推广阿拉伯数字时，曾言其便于计算，但这十八位数字过长，不似账目、户籍之数，或许是‘华国’用于标识身份的独有编码。”
嬴政沉默片刻，将身份证放在一旁，指尖转而落在那个薄薄的透明袋子上。
袋子布料细腻光滑，触感柔软，上面印着彩色的图案与几行同样的方块文字，里面空空如也。
“这又是何物？”嬴政问道。
“回陛下，”赵成解释道，“臣研究过袋子上的文字，辨认出‘立康大药房’五个字。臣推测，这应是‘华国’一家药店用于盛放药物的袋子。”
“药房？”嬴政的指尖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忽然想起当初陈墨献上阿莫西林时，那药物是用一种从未见过的白色蜡纸包裹。
当时他只当是陈墨师门的特殊手法，如今看到这个奇特的袋子，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闪过。
莫非当初的阿莫西林，本就是装在这袋子里的？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震，不敢再深想。
陈墨献上的阿莫西林，药效之神奇，他前所未闻，若那药来自华国。
那这个“华国”的实力，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而陈墨，这个自称仙家子弟的，其真实来历，恐怕远比他之前所想的更为复杂。
他摩挲着袋子的材质，这布料细密无孔，沾水不渗，坚韧耐磨，绝非大秦工匠所能织造。
一个能造出如此奇特材质、能炼制神药的国度，为何从未出现在天下舆图之上？
陈墨又为何会出现在九原？
这一切，都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嬴政心头。
“陛下，”赵成见嬴政神色变幻，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这袋子的材质，与一同挖出的衣物材质相似，都是臣从未见过的织物，既非麻、丝、毛，也非西域的棉，细密坚韧，做工精巧。”
嬴政点点头，放下袋子，目光落在那个最让他在意的黑色物件上。
这物件通体黝黑，材质坚硬光滑，边缘圆润。
正面是一块平整的平面，右侧有三个凸起的按钮，背后嵌着一个圆形薄片，看起来像一块黑色的砖头，却比砖头更为轻巧。
“这东西，又是何来历？”嬴政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