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郿县乃是关中大族聚集地,咱们带了这个头,关中各州郡县的大族纷纷响应,一个个都在递折子弹劾杨晖、恳请朝廷暂缓清丈!”苏怀猛地一拍桌面,声音铿锵。
“照这个势头下去,咱们不仅仅能干倒杨晖这个寒门小子,更能逼着陛下收回成命,彻底停止这场清丈新政。”
“到时候,咱们依旧是郿县的天,依旧能坐拥良田万亩,安享富贵,再也不用受这种清丈之苦!”
“好!说得好!”
这话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点燃了众人的情绪。
李守率先拍案叫好:“苏族长说得太对了!咱们郿县就是首功!若是没有咱们率先出手拿下杨晖,没有咱们牵头联络,那些大族也不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反对朝廷!”
“等清丈停止,咱们郿县四大宗族,定然能在关中大族之中站稳脚跟,更进一步!”
“没错!”韦如附和道,“到时候,那些被杨晖查出瞒报田亩的地方,咱们再慢慢修改底册,安抚佃户,一切都能回到从前的模样!”
“那杨晖,不过是咱们通往安稳富贵路上的一块绊脚石,如今这块石头,已经被咱们一脚踢开了!”
赵承更是喜不自胜:“我已经让人去联络邻县的吕氏、卫氏,他们也恨透了清丈,承诺只要咱们这边稳住,他们就继续在郡府、在咸阳递信施压。”
“朝廷就算再强硬,也架不住咱们这么多大族联手反对!”
茶室里再次陷入欢声笑语,众人举杯互敬,一个个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清丈新政被停止、杨晖被严惩、他们依旧横行郿县的景象。
欢笑声渐渐淡去,苏怀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王茂身上,语气放缓了几分,开口问道:“王县令,老夫倒忘了一件要事。”
“那杨晖,如今在大牢里怎么样了?认罪了没有?”
这话一出,茶室里的气氛瞬间微微一沉。
王茂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缓缓放下茶杯,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语气也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耐与烦躁:“别提这小子了!真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众人皆是一愣,脸上的喜色褪去不少,李守连忙问道:“王县令,这话怎么说?咱们不是已经把证据都安好了吗?”
“通匪书信、佃户指证、县衙外的山匪痕迹,一应俱全,他怎么还不认罪?”
“证据是安好了,可这小子就是死不认账!”王茂冷哼一声,语气里的怨毒毫不掩饰。
“我本来还是好生审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可这小子倒好,油盐不进,一口咬定自己是被诬陷的,骂咱们构陷忠良、阻碍新政!”
“我没办法,只能动刑!”王茂顿了顿,咬牙道,“杖刑、夹刑,但凡县衙里有的刑具,都给他用了一遍,打得他皮开肉绽,气息奄奄。”
“可他依旧嘴硬,哪怕晕过去,醒过来的第一句话,还是‘无罪可认,清丈必成’!这贫酸子弟,真是骨子里的倔强,半点不知好歹!”
“岂有此理!”韦如一听,当即怒不可遏,拍着桌子骂道,“一个没根基没靠山的寒门小子,都落到这份田地了,还敢嘴硬!真是给脸不要脸!”
“王县令,干脆给他来个斩立决,直接拖出去砍了,省得他在这里碍眼!”
“不行!”苏怀连忙摆手,语气坚定,“绝对不能斩!他现在还不能死!”
韦如一愣:“苏族长,这是为何?留着他也是个祸患,斩了他,一了百了!”
“你懂什么!”苏怀沉声道,“咱们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的认罪书!”
“只要他亲笔签下认罪书,承认自己通匪、借着清丈欺压大族,那咱们的证据就彻底‘坐实’了,关中其他大族看到他认罪,施压会更狠,朝廷停止清丈也就板上钉钉了!”
他目光再次落在王茂身上,语气凝重了几分,字字恳切:“王县令,这事,必须尽快搞定!眼下关中所有反对清丈的大族,都在盯着咱们郿县,盯着杨晖的认罪书!”
“他们都在等一个明确的信号,只要杨晖认罪,他们就会加大施压力度。”
“可若是咱们一直拿不下他的认罪书,时间一长,那些大族难免会动摇,甚至会反过来猜忌咱们,到时候,咱们就被动了!”
李守也连忙附和:“苏族长说得对,王县令,这事真的不能拖!”
“那杨晖就是个寒门小子,就算硬气,也架不住严刑拷打,你再让县衙的人加把力,多用点法子,哪怕是屈打成招,也要让他在这两天签下认罪书!”
“是啊,王县令,这事就拜托你了!”赵承也拱手道,“只要杨晖认罪,清丈停止,咱们四大宗族,绝不会亏待你!之前许诺你的金银绸缎,一定会加倍奉上!”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一个个目光灼灼地盯着王茂,满是期盼与催促。
王茂看着众人的目光,又想起那些沉甸甸的金银,还有自己与这些大族勾结的把柄,心中的犹豫渐渐褪去。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杨晖的认罪书,无论如何都要拿到手。
沉吟片刻,王茂重重一点头,沉声应道:“诸位放心!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我就拼一把!”
“我这就让人回县衙,吩咐刑房的人加把力,不拘泥于常规刑具,务必在这两日之内,让杨晖签下认罪书,认罪伏法!绝不让诸位失望,绝不让关中的大族们等得太久!”
“好!太好了!”苏怀闻言,脸上瞬间绽开笑容,连忙拿起茶壶,给王茂斟满一杯滚烫的百越新茶,语气亲昵。
“王县令果然爽快!老夫就知道,这事交给你,定然没问题!”
他把茶杯推到王茂面前,笑着补充道:“前几日你来府中,说这百越新茶口感醇厚,甚是对你的胃口。”
“老夫特意给你留了几罐,都是刚从咸阳运来的上等好茶,等会儿议事结束,老夫让人给你装四罐,你带回县衙,慢慢饮用,也算是老夫一点心意。”
“四罐百越新茶?”王茂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烦躁与不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狂喜。
前几日苏怀送他的两罐,他宝贝得不得了,每日只敢泡一小撮,舍不得多饮,如今一听还有四罐,哪里还按捺得住心中的欢喜。
这百越新茶,在咸阳都是一货难求,乃是官员圈子里的珍品。
不仅口感绝佳,更是身份地位的象征,有了这四罐茶,他不仅能好好解馋,还能送给郡府的上司,攀附关系。
“多谢苏族长!多谢苏族长!”王茂连忙端起茶杯,对着苏怀拱手道谢,语气恭敬又谄媚。
“苏族长这般厚爱,老夫感激不尽!老夫必定全力以赴,拿下杨晖的认罪书,绝不辜负苏族长和诸位族长的信任!”
“哈哈哈,王县令客气了!”苏怀笑着摆手,“咱们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同舟共济,互利共赢,这都是应该的!”
众人再次举杯,茶室里的欢声笑语再次响起,比之前愈发酣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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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的死牢里,杨晖浑身是伤,血肉模糊,却依旧挺直了脊梁,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坚定地望着牢门外的方向。
他嘴角渗着鲜血,低声呢喃:“陈首辅,陛下,臣没给你们丢脸,没给寒门士子丢脸...清丈未成,杨晖绝不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