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堂下众人更是满脸沮丧。
一个个垂头丧气，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再也没了之前的欢呼雀跃。
人群之中，一名年轻的主事看着身边垂头丧气的同僚，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啊，我说怎么好端端的突然给我们涨俸禄，原来是在这等着我们呢！”
“拿了朝廷的好处，就要被绑着接受这严苛的考核，这哪里是体恤下官，分明是给我们套上了枷锁！”
他的话音刚落，身边的同僚瞬间脸色大变，连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压低声音厉声呵斥道：“慎言！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是能乱说的？”
那年轻主事瞬间反应过来，脸色惨白，连忙闭上了嘴，缩在人群里，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可他这句嘀咕，却也说中了在场不少官吏的心声。
他们心里都清楚，俸禄提升与京察大计，本就是一体两面。
朝廷给了他们足够的待遇与体面，自然也会提出更高的要求与更严的约束。
只是事到临头，依旧难免心生抵触与惶恐。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句嘀咕，恰恰说中了陈墨的核心用意。
在陈墨心里，厚禄养廉，只是整肃吏治的第一步。
给了官吏足够的待遇，让他们不必为生计贪腐。
接下来，自然就要淘汰那些庸官、懒官、昏官，激励那些能干事、敢干事的能吏。光有厚禄。
没有考核与淘汰机制，只会养出一群拿着高俸禄却不干事的庸碌之辈，这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
陈墨想的是，我既然给了你良好的待遇，那你就得给我干事吧。
要不是怕太过严苛，陈墨都想着借着此次吏治整肃，连张居正的考成法一同推行下去。
只是陈墨考虑到新政推行不久，步子迈得太大，容易引起朝野动荡，才暂且作罢。
打算先以京察大计打好基础，让各级官吏适应考核制度，等之后，再逐步推行考成法，以彻底解决怠政懒政的问题。
而户部正堂之内。
孟章看着堂下垂头丧气、惶恐不安的众人，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他轻咳一声，再次开口安抚道：“诸位也不必太过忧虑，太过惶恐。陈首辅也说了，朝廷推行京察大计，主旨从来都不是罢黜官员。”
“京察针对的，从来都是那些贪腐渎职、鱼肉百姓、怠政懒政、不作为乱作为的官吏。”
“只要诸位专心政务，恪守律法，廉洁奉公，踏踏实实做出政绩，为朝廷分忧，为百姓办事，这京察自然管不到你们头上，反而能凭借政绩，获得升迁与奖赏。”
“更何况，此次是大秦第一次举行京察，定在今年四月正式举行，距今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朝廷也考虑到大家需要时间适应，第一次京察不会太过严苛，以警示、整改为主。”
“陈首辅特意交代，无论是扫黑除恶，还是京察大计，核心都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朝廷不会放弃任何一位忠于大秦、于国有功的官吏。”
“诸位在这任职多年，于国家、于百姓，都有功劳，朝廷绝不会忘记。”
孟章的这番话，如同春风一般，瞬间吹散了众人心中的惶恐与不安。
堂下的官吏们纷纷抬起头，脸上的愁容消散了不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们最怕的，就是朝廷搞一刀切，不问功劳苦劳，只按考核标准随意裁汰，如今听孟章这么说，才彻底放下心来。
孟章看着众人神色缓和，再次正色道：“虽然第一次京察不会太过严苛，但诸位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从今日起，各司都要立刻行动起来，梳理本职政务，查漏补缺，加快推进一五计划对应的财税改革、矿区开发、赋税征收等各项要务，拿出实实在在的政绩。”
“我希望，四月的京察，我们户部所有官吏，都能顺利通过考核，甚至能有不少人，能位列一等称职，获得陛下的接见与升迁！”
“诸位能不能做到？”
堂下的官吏们也打起了精神，齐声高呼：“能！我等定当励精图治，勤勉理政，不负陛下与朝廷重托！”
声音洪亮，响彻整个户部衙门，一扫之前的萎靡与惶恐，重新燃起了干事创业的劲头。
而这样的场景，也在咸阳城的各个官署之中接连上演。
从最初的俸禄提升的狂喜，到京察大计宣布后的惶恐，再到主官安抚后的振奋。
整个咸阳官场的风气，在短短一日之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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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察大计的诏令，让官场风气一肃。
很快就到了四月，京察开始展开。
而这日，咸阳宫的朝会刚散。
嬴政便将陈墨与内阁重臣李斯、冯去疾、蒙毅留了下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
他手中举着一卷刚从科学院送来的加急奏报，对着众人朗声道：“诸位爱卿，科学院传来捷报！李由带着一众研究员，耗时半载，终于把那蒸汽机车给造出来了！”
“如今已在郿县矿区完成了初步试跑，奏请朕与诸位，前往郿县亲眼观览！”
话音落下，殿内众人皆是一愣，随即脸上纷纷露出了震惊与狂喜之色。
自大约半年前，科学院成功研制出可实用的蒸汽机。
后面在河东煤矿、巴蜀铁矿投入使用，解决了矿山抽水、鼓风的难题。
让大秦的矿石开采与冶炼效率翻了数倍之后，整个朝堂都在期待着蒸汽机的下一步应用。
陈墨早在此前便向众人言明，蒸汽机不仅能用于工坊、矿山的固定作业。
更能装在车架之上，沿着固定轨道行驶，牵引数十倍于马车的货物，实现“火轮行于轨途，一日可行数百里”的愿景。
只是众人虽信陈墨的远见，却也没想到，科学院竟能在短短半年之内，就把这传说中的蒸汽机车给造了出来，还完成了试跑。
李斯率先上前一步，对着嬴政躬身拱手，语气中满是振奋：“陛下！此乃天大的喜事啊！”
”蒸汽机问世，已让我大秦工矿产业迎来革新，如今蒸汽机车造成，若是能推广开来，我大秦的货运、漕运、乃至军需转运，都将迎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此等创举，前无古人，皆是陛下天威庇佑，首辅深谋远虑之功！”
冯去疾与蒙毅也纷纷上前附和，脸上满是难掩的激动。
他们在中枢多年，最清楚交通的难处。
大秦疆域辽阔，东西横跨数千里。
粮草、矿石、军械、赋税的转运，全靠马车与水路。
马车运量小、损耗大、耗时久，水路又受河道、季节限制，诸多不便。
若是这蒸汽机车真能如陈墨所言，牵引海量货物平稳行驶，那对大秦而言，无疑是堪比一统六国的又一创举。
陈墨站在一旁，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虽然他清楚，这台初代蒸汽机车，必然还有诸多技术缺陷，性能也远不能和后世相比。
可这一步踏出，便意味着大秦正式叩开了铁路时代的大门，其意义之重大，远超当下所有人的想象。
嬴政看着众人振奋的模样，抚掌大笑，当机立断：“好！朕今日便起驾，前往郿县！”
“朕要亲眼看看，这能牵引万石货物的火轮车，究竟是何等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