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长城之上放眼望去,灰褐色的长城像一条巨龙,顺着阴山的山脊蜿蜒起伏,向东向西延伸开去,没入天际。
春风卷着草香吹过城砖,猎猎作响,脚下是连绵的草场与屯田,远处是隐约可见的漠北群山,壮阔无边。
嬴政扶着城砖,望着眼前的山河,久久不语。
过了许久,他才轻叹一声:“算起来,朕有近十年没登过长城了。”
“当年灭六国后,朕命蒙恬发兵三十万北击匈奴,取河南地,筑长城,西起临洮,东至辽东,延袤万余里。”
“那时候想着,有这道屏障在,关中便可永无胡患。如今再看,朕倒是对这长城有些陌生了。”
蒙毅站在身侧,躬身道:“陛下,前几年臣奉旨巡查边务,曾来过此处。如今的长城,比当年又修缮了不少,烽燧都换了新式的烟火讯号,传讯比往日快了数倍。”
“只是......如今漠北诸部尽皆臣服,长城戍卒比当年少了七成,反倒不如当年热闹了。”
“这是好事。”李斯抚着胡须,笑着接话,“当年我大秦筑长城,本就是为了抵御外侮,保境安民。”
“如今长城少动刀兵,恰恰说明我大秦威服四夷,边地太平。若是长城日日烽火不息,那才是社稷之忧。”
“李阁老说得极是。”陈墨也笑着点头,“长城的用处,从来不是永远挡着外敌。”
“眼下它还守着北疆的门户,可终有一日,四方安定,海内升平,长城便不再是防线,而是我华夏子孙的精神寄托,是后人登高望远、凭吊古今的去处。”
“真到了长城再不用御敌的那一天,才是我大秦真正的盛世。”
“说得好!”韩信抚掌赞道,“末将是武将,可也盼着有朝一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将士们不用再戍边吃苦,百姓不用再受战乱之苦,那才是真的太平。”
刘邦也连连点头:“首辅这话敞亮!守长城是为了不打仗,要是能永远不打仗,这长城就算成了摆设,也值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都是太平愿景。
嬴政听着,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他伸手抚过粗糙的城砖,指尖划过砖上刻着的工匠名字,心中百感交集。
当年修长城,死伤无数,天下怨声载道,陈墨也说后世史书上也没少骂他劳民伤财。
可他不后悔。
没有这道长城,就没有北疆的安稳,就没有中原百姓的安居乐业。
如今看着长城内外皆是大秦疆土,各族百姓和睦共处,他便知道,当年的付出,都值了。
“如此江山,岂不让人留恋。”
嬴政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在旷野里。
站在他身侧的陈墨听得真切,心头一酸,别过脸望向远处的山峦,没说话。
众人在长城上停留了一个多时辰,嬴政兴致颇高,还走了两段城墙。
直到夏无且低声提醒该歇息了,才意犹未尽地下了城。
第二日一早,圣驾正式离开九原,沿秦直道南下。
一路缓行,走了六日,渡过黄河,进入河东郡境内。
河东郡守魏澜早已率全郡官吏在蒲坂渡口等候接驾。
在安邑停留的四日里,魏澜陪着嬴政一行人,先后视察了河东盐池与几座大型官办煤矿。
站在盐池边,望着一望无际的洁白盐田,看着盐工们有条不紊地劳作,一车车精盐源源不断地运往库房,嬴政连连点头。
他道:“河东盐池自春秋时便是天下财源,当年秦国占了河东,国力大增。如今有了新式制盐法,产量翻了数倍,还能远销西域,果然是国之根基。”
在煤矿矿区,看着新式采煤机运转,矿车沿着轨道穿梭,煤炭堆积如山,嬴政更是感慨:“当年只知煤可烧火取暖,没想到如今竟成了工坊、铁路都离不了的东西。这东西,比黄金还金贵。”
陈墨在旁道:“二五计划里,河东还要再开三座大矿,再修两条矿区铁路支线。往后关东的工坊、铁路,都靠河东供煤。这里便是大秦的能源根本。”
嬴政听着,微微颔首,对魏澜的治理成效颇为满意,当场下旨嘉奖了河东郡一众官吏。
离开安邑,圣驾沿驰道向东,进入上党郡。
上党地处太行山中,当年是秦赵两国反复争夺的战略要地,长平之战便发生在此处。
如今战火硝烟早已散尽,山间修通了宽阔的驰道,山坡上开辟了层层梯田,山坳里的村落炊烟袅袅,百姓安居乐业。
嬴政站在长平关的旧关隘上,望着山下的良田与村落,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多提旧事,只叮嘱上党郡守,要加快发展。
出了上党,便进入邯郸郡。
邯郸曾是赵国都城,当年也是天下有数的大城。
入秦之后,虽不复旧都地位,却凭借地处南北交通要冲的优势,重新繁华起来。
嬴政入城时,正值午后,街市上车水马龙,行人摩肩接踵。
旧有的赵城墙大多拆除了,新修的水泥街道宽敞平整,两旁的商铺售卖着各地的货物,人声鼎沸,比当年赵国鼎盛时还要热闹几分。
走在邯郸的街道上,嬴政对陈墨笑道:“当年朕灭赵,入邯郸,杀了不少当年欺辱朕母后的仇家。那时候只想着复仇,想着立威。”
“如今再看,百姓们日子过好了,谁还记得当年的赵王是谁。可见打天下易,治天下难,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才是根本。”
陈墨点头道:“陛下圣明。民心所向,才是江山永固的根基。”
一路走走停停,看过一处处郡县的变化,见过一方方百姓的安居,嬴政的心情始终不错。
陈墨原本悬着的心,也渐渐放松了些。
他甚至觉得,出来走走对嬴政的身子未必是坏事,心情舒畅了,说不定还能多撑些时日。
直到这日,车队行至巨鹿郡沙丘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