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落街头这种事，在李木的成长过程中，曾经也如家常便饭一般。
只是曾经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感觉流落街头也就是睡一晚就过去了。
成年之后，流落街头的夜总是那么的难以度过。
将身子下面的纸箱子重新铺了铺，让身子躺在地上不那么潮，也不硬，一块已经被做旧过的床单，成了李木今晚睡觉的被子。
夜深了…
“嘿…嘿…”
熟睡中的李木感觉有人正在用脚踢自己。
睁开眼，是另外一个流浪的拾荒者。
还不待他开口，对方便喘着粗气，骂骂咧咧了起来。
“狗日的…知不知道先来后到，这里是老子早就占过的地方！”
借助着地下道微弱的灯光，李木才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老头，头发稀疏、胡子花白，用一根绳子缠着厚实的棉袄和裤子。
黝黑又满是垢甲的双脚拉着一双不知道何时会断的人字拖。
对方的左手拉着一袋易拉罐塑料瓶子，右手抱着自己的“家”！
一块卷起来的毯子。
[这地方还有先来后到？]
有些睡衣惺忪的李木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胸口，还挺像一个逛了很久的流浪汉。
他顺手指向了稍微靠近两边地道出口的大片空位。
“那边不是有地方么，就随便睡，什么你的地方我的地方！”
可能李木睡得太死了，睡觉前，地道里还只有他一个人，现在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五六个流浪汉。
他占的这块地方，处在地道的正中间，恰好从两边吹下来的风都吹不到这里来。
属于这个地下道里面最好的位置。
“新来的吧，一点规矩都没有！”
老头将自己手中的一麻袋的易拉罐还有塑料瓶子扔在了地上。
踢里哐啷的声音，响彻安静的地下通道中，本来埋头睡觉的流浪汉们都被惊醒了过来。
老头伸出自己拿已经快要被污垢塑成铠甲的脚踢开了李木身旁的硬纸板。
“看见了没？”
顺着对方所指，李木眯着眼睛才看到了一个不太明显的记号，好老头胳膊上的刺秦一模一样。
丐帮也有先来后到，老头拿出了证据，李木自然是要给他让。
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是…
可能老头在这块经营了有几年了，地下通道里刚才那些被惊醒的流浪汉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也有些不太友好。
他还要在这里待几天，万一惹了不该惹的人，半夜自己可就别想要在这里睡踏实了。
“既然你能证明，那这块位置就是您的，我让！
不过我也是刚来，并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将自己的东西搬远了一段距离后，李木重新铺好准备继续躺下睡觉。
老头从口袋里倒出了几个好像都是半截的烟头，在里面翻找一根比较长一点准备抽。
刚才的一番对峙，李木已经认清了老头在这个地下道里面的影响力。
李木将自己身上的多半包烟拿出来，给自己留了几根扛到明天早上后，剩下的小白包直接甩给了对方。
“给！”
看着扔在自己身旁的半盒香烟，老头的眼睛冒出了金光，就像那夜里光照着的黄鼠狼眼睛一般。
“小兄弟，阔气啊！”
“就这半包了，抽完也得抽别人烟屁股了！”
李木说着，拿出一根香烟叼在了嘴里。
“嘘嘘嘘…”
老头低声嘘了几声，声音微弱程度不亚于一只小心翼翼的老鼠发出的声音，但是地下通道里睡着的其他流浪汉立马都坐了起来。
“大伙过来，新来的小兄弟请大家抽烟！”
老头话音刚落，地下通道里躺着其他几个流浪汉就像是老鼠一般，一溜烟的跑到了他的身旁。
他们排着队从老头手中领取香烟，和李木打招呼表示感谢后，蹲在一起点燃抽了起来。
“妈的…抽了半个月烟屁股了，点燃还没好好吸一口就完了，今天算是能好好过过瘾！”
快乐到底是什么？
有人纸醉金迷，美女环伺，玩上几飞都不一定快乐。
有人当着人上之人的天龙人，每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也不一定快乐。
但是现在这几个流浪汉却因为能抽到一根完整的香烟而高兴的手舞足蹈。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让冷清的地下通道瞬间变得热闹了起来。
也不知是谁拿出了珍藏的半瓶老白干，他们轮换着喝了一些。没有下酒菜，人也就容易进入状态。
你一言，我一语，几个无家可归的男人开始各诉衷肠。
之前，李木总以为这些流浪的成年或是因为懒，或是脑子出了问题，才会不顾形象的在街道上流浪。
可是当停了他们之间的交流，智商都没有问题，出了一个是和家里闹了矛盾，包括老头在内的其他几个人，都是对这个世界没了什么念想，就躺平着过好一天是一天。
尤其是老头，更是命运坎坷。早年儿子和媳妇在一个大矿里死的不明不白，村里人也因为周边的矿得了尘肺，她的老伴也是尘肺走的。
老头去政府反应过矿的事，但都是无疾而终。没有回应，他就继续反应。这级不管，他就找上级，逐渐的，他就莫名成了一个各级政府的问题老头。
老头还笑着和李木说，他的名字都在火车站挂上号了，比市长都牛逼。只要他买火车票往B市去，前脚买票后脚还没上车呢，几个劝解的就来陪他了。
也不知道为何，老头似乎是说到了自己的伤心处，突然沉默了起来。
兴致随风起，风停心不静！
地下通道睡觉的第一晚，李木也算是交了几个可爱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