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里的火堆烧了整整一夜。沈清澜没有睡,坐在火堆旁边,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炭火。火星溅起来,在空中闪了一下,又灭了。叶凌云也没有睡,躺在里屋的木板上,闭着眼睛,听着外屋的动静。他的神识一直散开,覆盖方圆七十里。没有人的气息,只有风穿过树林的声音。
天快亮的时候,叶凌云从里屋走出来。沈清澜还坐在火堆旁边,火已经灭了,只剩一堆灰烬和一缕青烟。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血丝,但精神还好。
“你没睡?”叶凌云问。
“不困。”沈清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你的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你那个药粉管用。”
沈清澜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推开门。天刚蒙蒙亮,树林里起了雾,白茫茫的,看不清远处。空气很湿润,带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
“今天就走。”她说,“去青云宗。”
“我的追兵还在附近。”叶凌云说,“现在走,会把他们引过去。”
“所以才要走。你留在黑风岭,他们迟早会找到你。到了青云宗,他们就不敢追了。青云宗不是太虚剑宗能随便动的地方。”
叶凌云沉默了片刻。“青云宗离这里多远?”
“十几万里。凝丹境御剑飞行,日行八千里,要飞半个多月。”沈清澜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扔给叶凌云,“路上不能停太久,也不能飞太高。太高了会被其他势力的人发现,太低了又慢。”
叶凌云接住干粮,咬了一口,嚼着。“你对这条路很熟?”
“走过很多次。”沈清澜说,“以前跟我师父一起走。后来师父死了,就我一个人走。”
两人吃完干粮,收拾好东西,走出木屋。雾还没散,能见度不到十丈。沈清澜走在前面,叶凌云跟在后面。两人没有御剑飞行,而是步行穿过树林。雾气沾在衣服上,湿漉漉的,凉飕飕的。
“为什么不开剑飞?”叶凌云问。
“雾太大了,看不清方向。”沈清澜说,“等雾散了再飞。”
两人在树林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雾渐渐散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像碎金子。沈清澜停下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罗盘,看了看方向,然后御剑升空。叶凌云也御剑跟了上去。
两人贴着树梢飞行,离地面不到三丈。风从耳边掠过,凉飕飕的。沈清澜飞在前面,叶凌云跟在后面,保持着一丈的距离。
“你师父是怎么死的?”叶凌云忽然问。
沈清澜沉默了片刻。“走火入魔。她强行突破元婴境,经脉错乱,灵力反噬。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不行了。她只来得及说一句话——‘找到你师叔祖的遗物’。”
“所以你找了三百年?”
“三百一十二年。”沈清澜的声音很平静,“从我师父死的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在找。翻遍了青云宗所有的典籍,走访了上百个地方,问了上千个人。有人告诉我,师叔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黑风岭。我在黑风岭找了七年,每一寸地方都找过了。没想到,他在水潭底下。”
叶凌云没有说话。
两人飞了一个上午,中午的时候在一座山头上落下来休息。沈清澜从储物袋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递给叶凌云。叶凌云接过,也喝了一口。
“你那个玉简里,师叔祖还说了什么?”沈清澜问。
“他说他被人暗算,重伤垂死,逃到黑风岭。留下《青云剑诀》和青云令。持青云令者可入青云宗藏经阁禁地,取他的遗物。”
“暗算?”沈清澜的眉头皱了起来,“被谁暗算?”
“他没说。”
沈清澜沉默了很久。她看着远处的山,目光很远,像是在想什么。
“你知道是谁暗算他的?”叶凌云问。
“不知道。”沈清澜说,“但我师父怀疑过一个人。”
“谁?”
“太虚剑宗的上一任宗主,萧天衍的父亲,萧逸的爷爷。”
叶凌云愣了一下。“太虚剑宗?”
“青云宗和太虚剑宗以前是盟友。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闹翻了,老死不相往来。师父说,闹翻的时间,正好是师叔祖失踪的时间。”
叶凌云沉默了片刻。“所以你帮我,不只是因为我拿了赵青云的遗物。”
沈清澜看了他一眼。“我帮你是我的事。你不用想太多。”
两人休息了一盏茶的功夫,继续赶路。
下午的时候,天忽然阴了下来。云层很厚,灰蒙蒙的,压得很低。风也大了,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要下雨了。”沈清澜说,“找个地方躲雨。”
她朝南边飞去,叶凌云跟在后面。飞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座破庙。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门板已经没了,里面黑洞洞的。庙前的空地上长满了草,草丛里倒着几块石碑,字迹模糊。
两人落下来,走进庙里。庙里很暗,地上有厚厚的灰,还有干枯的树叶和鸟粪。神像还在,是一尊菩萨的泥塑,但彩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面目模糊。
沈清澜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布,铺在地上,坐下来。叶凌云也在她旁边坐下,把灭世剑和青云剑解下来,靠在墙上。
雨很快就下来了。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瓢泼大雨。雨点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噼里啪啦地响。风从门洞里灌进来,带着雨丝,凉飕飕的。
“这场雨要下多久?”叶凌云问。
“说不准。”沈清澜说,“也许一两个时辰,也许一夜。”
叶凌云没有再问。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神识散开。方圆七十里内,没有人的气息。
“萧逸的人还在追你吗?”沈清澜问。
“在。他们不会停。”
“你打算怎么办?”
“到了青云宗,先把赵青云的遗物安置好。然后闭关修炼,突破到元婴境。再然后——”叶凌云睁开眼,看着外面的雨幕,“回去找萧逸。”
“你一个人?”
“一个人。”
沈清澜沉默了片刻。“你这个人,很倔。”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两人在破庙里坐了一整夜。雨到后半夜才停,天亮的时候,云散了,太阳出来了。两人走出破庙,御剑升空,继续往东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