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麻烦,蒋海白没有停留,转身继续逃跑。
但是他刚跑出没几步,就感觉到了更强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锁定。
“终于找到你了。”
“束手就擒吧。”
三个冰冷的声音同时响起。
『暗流』、『余烬』、『棱镜』——这是「清五级」中真正的强者。
蒋海白握紧了镰刀,但面对这三人的联手,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胜算。
短暂的抵抗后,他终究还是被制服了。
……
蒋海白再次醒来,意识像是从无边的黑暗中被硬生生拉扯出来,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从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和上方悬挂着的、发出嗡嗡声响的仪器。
手术台。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自己的身体。触目惊心。
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缝合的痕迹,深浅不一。
原本应该有心脏跳动的地方,现在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周围的肌肉和筋膜像被掏空的果壳般耷拉着。
他低头,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双手,而是布满管子和电极的金属支架。
他的器官,包括那个由小幽灵赋予、曾经带来无限可能的心脏,都不见了。
它们被小心翼翼地、像陈列展品一样,放在旁边一个个透明的玻璃试管里,浸泡在淡黄色的液体中,微微地晃动着,如同死去的星辰。
“醒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蒋海白艰难地抬起眼皮,看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围在旁边。
他们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眼神空洞。
其中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是这里的负责人,一个「清五级」的实验人员。
“感觉如何?身体还习惯吗?”男人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关切问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天气。
蒋海白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试图说话,但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别急,我们会让你开口的。”另一个瘦高的实验人员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闪着金属光泽的镊子。
他蹲下身,像对待一件稀奇的物品一样,开始用镊子夹起蒋海白手臂上的一块皮肉。
蒋海白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但身体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块皮肉被一点点撕扯下来的感觉,温热的血液顺着骨头流下,冰凉刺骨。
「T药剂」维持着他的生命。
蒋海白才发现,这是个多么恶心的药剂。
它能让身体在承受巨大痛苦的同时,保持清醒和活力。
他的身体,是空的,像一个被掏空的躯壳。
每一次濒死,研究人员就会注射T药剂,让他短暂地活过来,继续承受折磨。
每一次的折磨,都让他的意识更加模糊。
幽灵的灵魂更加飘忽不定。
幽灵开始慌了,祂能感觉到蒋海白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消亡,祂的灵魂也随着蒋海白的衰弱而变得支离破碎。
祂想释放粉红色的火焰,那是祂最后的保护,但心脏早已不在,火焰失去了源头,根本无法凝聚。
“你快死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D』。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手术室的角落,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我知道。”蒋海白的声音嘶哑,他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他只能无力地看着那些研究人员研究自己的身体,像研究一个没有生命的标本。
“为什么还不把身体给我?”『D』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可能是…执念吧。”蒋海白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他已经不在乎了,身体、灵魂、一切都无所谓了。
“幽灵要彻底消失了。”『D』的目光落在蒋海白空洞的眼窝里,那里只剩下两个黑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就这样吧,我下去陪祂。”蒋海白闭上眼睛,心中一片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恍惚间,蒋海白感觉身体被一股力量猛地抛了出去。
他听到身后传来仪器关闭的声音,和「清五级」人员离开的脚步声。
他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体蜷缩着,静静地等待着生命的终结。
恍惚间,他看到一个青年缓步向他走来,青年的面容模糊不清,但他的声音异常熟悉,像是来自遥远的记忆深处。
“睡吧,我不会让你死的,你还有价值…”
后面的话,蒋海白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视力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是一片模糊的光影。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一阵白光闪过,像流星划过夜空,短暂而炽烈。
过了很久,蒋海白醒了。他躺在一个破纸箱壳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身体传来一阵阵剧痛,但那痛感却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真实感。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了旁边的幽灵。幽灵静静地悬浮在空中,看着蒋海白,眼神中充满了平静。
“我本就属于这阵风,死在风里,算是死得其所了。”幽灵的声音轻柔,像一阵风拂过耳畔。
“蒋海白,生日快乐。”
然后,幽灵化作无数粉红色的碎片,像蒲公英一样,静静地飘散在空中,最终消失不见。
蒋海白什么也做不到,只能就这样看着,眼泪无声地滑落。
但是,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塞了回来。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胸口,那个狰狞的空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完整的皮肤,虽然依旧苍白,但却是完整的。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最后是双腿。身体虽然虚弱,但却是完好的。
蒋海白站起身,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身体虽然被“塞”了回来,但那感觉……空荡荡的,仿佛只是个空壳。
他失去了心脏,失去了小幽灵,失去了所有关于活着的定义。
他杀了自己的母亲,找不到妹妹,父亲或许早已在等待中枯萎。
他的人生,从十七岁开始,他就接触鬼,加入组织,生死搏杀。
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警笛声越来越近,仓库外似乎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
蒋海白没有动,也没有任何反应。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等待着被再次发现,再次带走,再次……被肢解。
直到,他听到一个声音,一个来自他内心深处,却又无比陌生的声音。
“鬼是无法真正死亡的。”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浓重的绝望。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周围破败的一切。
鬼?他现在算是什么?一个被掏空又被塞回的活死人?一个连“死”都做不到的存在?
“是啊,”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他们杀了我,又把我拼凑起来。他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他们以为,他们可以掌控一切?”
他抬起头,望向仓库的出口,那里光线昏暗,但似乎有什么在等待着他。
“我要去彼岸。”
彼岸是什么?是生是死?是光明是黑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里一定不是现在这个地方。
“我要重新创造一个新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