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医院,循着气息的指引,来到了重症监护室外。走廊里,那个男人正靠在墙上,脸上还残留着那种病态的狂喜。
他看着监护室里躺着的那个瘦弱的少女,眼神里充满了希望。
蒋海白走到他身边。
“你做了交易。”蒋海白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男人浑身一颤,惊恐地转过头,看着蒋海白。“你……你是谁?”
“一个能让你后悔的人。”蒋海白盯着他的眼睛,“你用你的寿命,换了你女儿的健康。”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他很快又强硬起来:“我愿意!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女儿才十几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去换她!你没有资格评判我!”
“你知道「造梦者」是谁吗?”蒋海白问。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他是神!是他救了我的女儿!”男人激动地喊道,“你看,她醒了!她能说话了!医生都说是奇迹!”
蒋海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监护室里的少女确实睁开了眼睛,脸色也红润了许多,正对着窗外的阳光微笑。看起来,交易成功了。
“那只是表象。”蒋海白冷冷地说,“「造梦者」不会创造生命,他只会篡改数据。你女儿的身体,现在是被一段虚假的、健康的代码在维持。就像一个程序,暂时修复了一个BUG。但这个修复是有时间限制的,能量来源,就是你的寿命。”
“胡说!”男人反驳道,但眼神中已经出现了一丝动摇。
“你看看你的手。”蒋海白指了指他的左手手腕。
男人下意识地抬起手。在他的手腕上,一个黑色的、如同烙印般的印记正在微微发光。
那印记的形状是一个正在编织的蜘蛛网。
“那是契约的印记。”蒋海白的声音像冰锥一样刺入男人的心脏,“当你的寿命被消耗殆尽,这个印记就会彻底变黑。首先死的是你。你的死亡,不会是意外,不会是疾病,而是存在本身被抹除。你会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你女儿也一样。然后,维持你女儿健康的虚假代码就会失效,她会以比现在快一百倍的速度,重新恶化,直到死亡。而最残忍的是,在她临死前,她会亲眼看着自己从健康变回绝症,却不知道为什么。因为关于你的所有记忆,都已经被你亲手交易掉了。”
男人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他看着手腕上的烙印,又看看监护室里女儿天真的笑脸,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狂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和神做了交易,而是和魔鬼签了契约。他用自己的灵魂,为女儿换来了一场短暂的、终将破碎的美梦。
“不……不……”男人瘫软在地,失声痛哭。
蒋海白看着他,心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愤怒。这就是「造梦者」的恶。他利用人性的扭曲,制造出更大的人性悲剧。
他让一个父亲,亲手成为了杀害自己和女儿的凶手。
他想通了。对付「造梦者」,不能用力量,不能用蛮力。他最大的武器,就是他自己建立的那套规则和秩序。要打败他,就必须用他自己的方式,在他的游戏里,让他输得一败涂地。
蒋海白转身,离开了医院。
织梦科技的CEO,「造梦者」。
他要拆穿他所有的谎言,让他那些自愿的客户,变成他最愤怒的复仇者。
他要让这个自以为聪明的贱人,亲眼看着自己用无数人绝望编织起来的梦想帝国,是如何在人性的反噬下,轰然倒塌。
镰刀在他手中低鸣,仿佛在回应他心中燃起的、那久违的、属于大赛第一蒋海白「D」的火焰。
……
蒋海白站在一栋老旧公寓的天台上,俯瞰着这座正在被缓慢蚕食的都市。霓虹灯的光芒依旧闪烁,却像是垂死之人的回光返照,虚假而空洞。他手中的镰刀安静地垂在身侧,冰冷的金属触感是他与过去唯一的连接。
阻止「百鬼夜行」,这个宏大的命题,如今被简化成了一个具体的目标:摧毁「造梦者」。
而摧毁一个神,不能靠刀,只能靠信仰的反噬。他要做的,就是让所有向「造梦者」许愿的人,从信徒变成异教徒。
他需要一个局。一个精密、冷酷、不留任何余地的局。
他需要帮手,但不是那些只会挥舞武器的觉醒者。他需要的是棋子,是能够渗透进「造梦者」系统内部的工具。
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在组织里以情报和布局能力著称的女人——郑薇。
现在这个点找到郑薇很容易,尤其是他还有南宫无射给的系统。
他输入了郑薇的代号,屏幕上闪烁了几下,最终定位在一个地下酒吧。
酒吧里弥漫着劣质酒精和颓废的味道。郑薇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正用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处理着什么。
她看到蒋海白,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到来。
“来了?是因为鬼吗?”郑薇的声音很平静。
“差不多是。”蒋海白在她对面坐下,“我需要你的手下,布一个局。”
“目标?”
“「造梦者」。”蒋海白吐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厌恶,“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他用谎言构建的一切,在他眼前化为灰烬。”
郑薇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蒋海白。“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不是普通的「鬼煞」,他是一个规则,一个概念。你攻击他,就是在攻击所有相信他的人。”
“所以我不是要攻击他,而是要让他自己人攻击他。”蒋海白说,“我要你帮我,找到那些和他做过交易,并且交易即将到期的人。我要让他们成为我的武器。”
郑薇沉默了片刻,重新敲击键盘。“风险极高。一旦被「祂们」发现我们大规模地接触那些被标记的人类,整个城市都会被清洗。我们都会死,连同那些无辜者。”
“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就没有无辜者。”蒋海白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都在棋盘上,区别只在于,是做棋子,还是做那个下棋的人。我曾经是后者,现在,我要重新坐回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