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公交上，一路安静得出奇。
刘慑自觉因为先前“热爱魔法少女”的谎话被拆穿，实在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但许诚却是在行进到一半时突然开口了：
“说起来，你是饲诡者，你是用什么方法饲养诡异的？”
刘慑心中一惊，抬头一看，发现许诚已经在看着他了。
不知怎地，他总觉得对方眼神幽幽的，似乎是在认真等待他的回答。
那感觉就像是在玩游戏时进入了关键剧情选项，根据选择不同，会走向不同的结局。
一个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他此时心中有些纠结。
因为对于饲诡者来说，饲养诡异的方法就是命根子，如同那些小说里的功法绝学。
若是为人所知，那就有可能被推测出致命的罩门。
轻则被人刻意针对，发挥不出十分实力，重则可能连自身的诡异都被人拐了去。
而他的诡异是在黑石局的协助下控制的，饲养方法也是局里给的，暴露出去不太好。
但看着对方还在等他回答的样子，刘慑一咬牙，还是将他知道的东西说了出来。
毕竟他觉得对方一拳就能打死他，知不知道他体内的诡异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我饲养的诡异是‘胆小诡’，它对诡异的气息十分敏感，根据诡异的危险程度不同，会让我的身体有不同反应。”
“比如遇到了极度危险的诡异……”这么说着，他偷偷看了眼许诚。
“它会在还离很远时就让我的身体本能地想要逃跑，借此我可以判断哪里可以去，哪里不该去。”
他想起了为什么之前胆小诡没有提前对这名红衣饲诡者的出现作出反应，因为对方在诡公交里。
他也曾坐过几次诡公交，知道公交会隔绝内外的诡异，它的胆小诡感受不到公交内很正常。
“看样子以后得注意，少在车站逗留了，免得又撞见什么从车上下来的瘟神。”刘慑暗暗想着，嘴上却没停：
“至于‘胆小诡’饲养方法，其实也很简单，它以饲养者的惊恐为食，我越是害怕，它就越会待在我的体内。”
“若是长时间得不到满足，它会主动诱使饲养者去危险的地方。”
“因为它的饲养方法相对温和，本身也不具备非常直接的致命手段，对比起其它危险的诡异，局里对‘胆小诡’的看法是‘可以利用’。”
而听到这里，许诚眉头一挑，略带好奇地问：
“听你这么说，黑石局还挺开明，对诡异进行了区分，有可以利用的诡异，自然也有不能利用的诡异？”
“那是自然，”刘慑想也没想就回答：“不如说可以利用的诡异其实才是少数，绝大多数诡异不仅极度危险，饲养方法也难以启齿。”
“据我所知，有一种名叫‘屠夫’的诡异，它的饲养方法就是将人屠宰放血……”
说到这里时，刘慑觉得实在是难以启齿，没有再继续往下说这件事，而是话锋一转：
“对于绝大部分诡异，局里的态度都是能消灭消灭，能封印封印，能利用的诡异，都需要进行严格的测试与评估，再经过审批后，才会安排人‘持证上岗’。”
“至于那些编外的饲诡者，大部分都因为饲养他们的诡异，手上沾了人命，成了局里的通缉犯，比如‘死声’组织的高层，全部枪毙都可能有漏网之鱼。”
听完这些内容，许诚明白了个大概。
黑石局作为官方组织，对待诡异的态度都是消灭，只有极少数诡异因为有利用价值而暂时逃过一劫，这与许诚的想法差不多。
而他们的官方饲诡者，看上去也是背景清白，诡异饲养方法十分温和的类型。
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她一开始还担心黑石局也是什么不择手段的组织，为了消灭诡异，可以默许手下里有那种饲养方法十分恐怖的饲诡者存在。
毕竟饲养诡异，很容易就会让人联想到什么杀人献祭的方法。
没有任何牺牲小到可以忽略。
之后，车厢内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刘慑心中忐忑，不清楚刚才的回答是否让这名魔法少女饲诡者满意了。
老实说，他当年高考时都没这么紧张过。
“等回去了一定要让队长给我涨工资才行，不然对不起这我今天的这绞尽脑汁……”
他心中忿忿，脑子却在飞速运转，思索还有什么话题可以让眼前之人对黑石局印象更好，
也是这时，对方又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说你饲养的‘胆小诡’会以你的惊恐为食，那你每天都很害怕吗？”
刘慑顿时眼睛一亮，经过这段时间的对话，以及局内对这个人的侧写，他也算是明白了这名饲诡者的一些态度。
对方应该是那种正义、有善心、负责任的类型，对和她同类的人态度会比较好。
如果能投其所好，未尝不能成为她的朋友。
于是刘慑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大义凛然地说：
“也还好吧，我既然身为黑石局的一员，拿着这份工资，自然要做到我该做的事情。”
“不瞒你说，我以前胆子其实很小的，恐怖片都不敢看，但局里说我这种类型能给胆小诡提供更多食粮，让它更依赖我。”
“于是我想着难得有一次当超能力者的机会，不当岂不是浪费？我咬咬牙报了名，最后还真被选上了。”
“至于现在，我也工作了有一段时间，虽然在局里没帮什么大忙，但至少我自己也有成长，一般的恐怖片已经吓不到我了！”
说起这些时，刘慑其实还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对比起局里其他的那些饲诡方法更危险、需要正面对抗诡异的饲诡者来说，他的经历还真有些拿不出手。
但令他没想到的事，那名红衣饲诡者听完他的话，并没有露出任何轻视的表情。
反而那总是冷冰冰的清脆声音，此刻居然带上了一丝柔和。
“原来如此，为了克服自己的胆小，你也很辛苦了啊……”
猛然间，刘慑感到自己心底触动了一下。
就像是一直以来紧绷的内心得到了些许宽慰，他的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
这种仿佛努力都被人看在眼里、得到认可的感觉……
上一次，还是他考上心仪的学校，将录取通知书拿给长辈看的时候。
那时看着他的人是……
“奶奶。”
他情不自禁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