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红星大队路口，苏棠便听见村里传来阵阵喧闹声。
“哟，这是咋了？”一个大娘迫不及待地踮起脚尖张望，只见村民们个个眉开眼笑。
“哎呦，你们赶集回来啦？快把东西放家里吧！今天村长说要分粮食！杀年猪！”
“真的假的？可别哄我！”
“骗你干啥！气象局说马上要下大雪，周边几个村都提前发了！”
“哎呀，你跑慢点，等等我……”
听着乡亲们的欢呼，苏棠也不禁弯了眉眼。谁会嫌多呢？更何况还是不要票的粮食鲜肉。
知青点里空无一人，她利落地将带回来的物资锁进房间，便转身朝村口走去。
虽说她工分不多，但手里有钱，买些肉和粮寄给城里的爸妈也是好的，父母把票和钱都省下来寄给她，不知在城里过得有多紧巴。
“棠棠！你可算回来了，我都急死了！”林圆一看见她，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苏棠无奈地替她顺气：“急什么，肉又不会多分一口。”
“嘿嘿，我就是太激动了嘛！”林圆眼睛亮得像星星。
此时，大队长宋兴华站在高台上，清了清嗓子：“社员同志们！接到县里气象局的大雪预警，咱们红星大队决定提前发粮发肉！今年交完公粮，还剩一千斤细粮，两千多斤粗粮，按工分发。五头一百八十斤的大肥猪！按人头，每人分两斤！剩下的肉不要票，一斤一块六，比镇上便宜两毛！”
话音刚落，台下掌声雷动。宋兴华看着一张张喜悦的脸，自己也红了眼眶——今年红星大队评上了先进，大家都能过个好年了。
人群里，有人欢喜有人愁。林妙晴捏着分到的两斤猪头肉，嫌弃地撇撇嘴：“大娘，我要那块肥瘦相间的，这猪脸肉怎么吃啊？”
“砰！”邓美丽一刀砍在案板上，冷声道：“不收钱还想挑？分到哪块是哪块，不服找大队长去！”
林妙晴吓得一颤。她怎么忘了，这邓美丽最看不惯她们这些娇滴滴的知青。可她又不敢真去找宋兴华，只能跺跺脚，气哼哼地走了。
邓美丽朝她背影啐了一口。这群知青里，就数林妙晴最没眼力见，干活不行，脾气倒大。她那点工分能分到肉就不错了，自己还挑三拣四！
轮到苏棠时，邓美丽的脸瞬间多云转晴，从案板下掏出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苏知青，这块我特意给你留的！”
“谢谢邓姐！”苏棠笑得甜，嘴也甜。
邓美丽身世可怜，逃难到青山镇，嫁到红星大队第二年丈夫就没了，连个孩子也没留下。好在她性子泼辣，村里人也厚道，没人说闲话。苏棠和她打过几次交道，知道她是个热心肠。
“谢啥！你叫我一声姐，我给你留块肉怎么了？再说村里人就爱大肥膘，不识货！”邓美丽摆摆手，满脸不在乎。
“那邓姐，给我留点排骨、猪蹄，大骨头也行，冬天炖汤喝。”
“行！排骨八毛一斤，大骨头猪蹄五毛一个，等会儿你来拿！”邓美丽爽快应下。这些往年卖不掉就熬杀猪菜，今年猪多，卖钱更实在。
苏棠得了准信，心满意足地退到队尾。林圆笑嘻嘻地跟在她身后。
“棠棠啊，你咋还排队？肉不够吃我家有啊！”梁秀花递来一块五六斤重的肉。
苏棠连忙摆手拒绝：“婶子，我够吃！今天排队是想买点骨头炖汤。”
梁秀花看着她巴掌大的小脸，心疼地叹了口气：“是该好好补补……”她忍不住想，自家儿子练得一身腱子肉，怕是都让棠棠吃了。
苏棠被这眼神看得莫名其妙，也没多想，道别后便专心挑骨头去了。
回家的路上，梁秀花笑得一脸神秘，惹得宋兴华频频侧目。
“你瞅啥呢，媳妇？”
“我瞅啥时候小川能把棠棠娶回来！”梁秀花压低声音，“开窍晚就算了，还聚少离多，感情生分了咋办？趁热打铁懂不懂？我不管，我就相中棠棠了！娶不回来你俩都给我滚蛋，我认她当干闺女！”
宋兴华：？？
他就问了一句话，媳妇怎么跟机关枪似的？不是儿媳妇吗？咋又变干闺女了？
女人心，海底针啊！
此时的苏棠，正双眼放光地站在案板前，像只掉进米仓的小老鼠。
“剩下的二十斤排骨我都要！大骨头十斤！猪蹄二十个！肉再要二十斤！
“苏知青，一共八十四块四毛。”
在一众村民震惊的目光中，苏棠爽快地付了钱，又买了一些细粮。
宋淮海帮忙把东西推回知青点时，邓美丽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么多吃得完吗？
随即她眼睛一亮，恍然大悟——难怪苏知青能打死野猪！看着瘦小，饭量肯定惊人！
于是，红星大队悄悄传开了新谣言：苏知青一顿能吃十个馍、五碗菜、五碗汤！力气大得很！
可怜的宋家小子哟，工资怕是都不够未来媳妇吃的。
远在边境的宋淮川，自然不知道村里人已经开始替他发愁了。
不过就算知道，他也只会一笑置之。
棠棠就算一顿吃一头猪，他也养得起。说不定，还能考虑办个养殖场。
……
“你们带着人先撤！我留下断后！”
夜色浓重，宋淮川满脸疲惫，眼神却如寒星般坚定。
这次任务是接一批顶尖学者回国，不料走漏了风声。二十名战士、十二名专家，都是祖国未来的脊梁。
他早有心理准备。此刻，到了他必须做决定的时候。
宋淮川左手紧紧握住胸口的玻璃小瓶——用上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否则，他们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
“苏宁！把他们活着带回去！这是命令！”
“我会活着回去的。”他低声补充，声音沉稳，“棠棠还在等我。”
苏宁握枪的手微微发颤。这种熟悉的感觉，像极了上次宋淮川替他挡子弹的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猛地抬眼，与宋淮川对视。
活！着！回！来！
苏宁咬牙道：“收到！宋营长，你应该明白，你死了的后果。”
宋淮川低眉轻笑，眼前浮现出苏棠的眉眼。他摩挲着胸口的玻璃瓶，心脏猛地一软。
他不怕死。但他怕自己回不去，怕惹小姑娘伤心。
“我会的。”
丢下这三个字，他头也不回地冲入黑暗，枪声渐远。
苏宁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冷酷：“保护好专家！我们一起活着回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