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秀花一把将李耀祖推开,径直走到李家父母跟前,目光如炬:“亲家,你们这话说的,现在是怪我们没照顾好梅梅?自从她怀孕,我连个扫帚都没让她碰过!天冷饭是我做好端到床上的,衣服也都是淮河洗的。你们去外头打听打听,哪家媳妇怀孕能过得这么舒坦?”
李母眼神躲闪,心虚地辩解:“我们可没这个意思。但梅梅早产,你们总得给我们李家一个说法吧?”
“说法?”梁秀花怒极反笑,声音陡然拔高,“你们还好意思要说法?梅梅为什么会早产?她一个大门不出的孕妇,哪来的偏方?什么‘女转男’的鬼话!我们宋家好好一个孙女,被折腾得早产,瘦得跟小猫似的,差点连命都没了!那可是你亲闺女,你心里就不害怕吗?”
一直沉默的李父闻言猛地抬起头,从听到早产消息起,他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终于落了地。
他气得猛捶了几下胸口,才勉强缓过一口气,指着老伴颤声骂道:“你……你竟然真给梅梅用了那偏方?!我是不是说过让你扔了!你害了芳芳还不够惨吗?老天爷啊!”
李母顿时噤了声。她知道那药凶险,可一旦成功就值了。那老师傅拍着胸脯保证,转不了胎不要钱,生了男孩再把钱送去。她小声嘟囔着:“我……我也是为了他俩好啊!有了儿子才有后啊!”
“娘,你害苦了梅梅啊!”宋淮河双眼通红,绝望地喊道。
“这里是医院!不要大声喧哗,影响别人休息!”护士推着车出来,冷声提醒,“产妇和孩子出来了,家属去办理入院。”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场面瞬间安静。李家三人立刻撤到一边,生怕被叫去掏钱。
宋兴华冷冷瞥了他们一眼,带着二儿子去缴费。他怕自己再待下去,难听的话会止不住地往外蹦,万一影响了小两口的感情就不好了。
病房里,李梅梅还在昏迷。梁秀花将目光投向襁褓中的小孙女——只有两个巴掌大,皮肤皱巴巴、红彤彤的,还沾着黄白色的胎脂,实在说不上好看。
“哎呦,我可怜的小孙女,你受罪了。”梁秀花心疼地红了眼眶。
宋淮河看着可怜兮兮的一小团,心里对妻子也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气愤。
而李母只是白了那小团子一眼,心里暗自嘀咕:一个丫头片子而已,有啥好稀罕的,喂不喂得活还不一定呢!大的也是个不争气的,别人都能转成功,还好她不用掏药钱。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宋家父子办完手续,抽空去供销社买了几罐麦乳精。孩子早产吃不着奶,先凑合几天。
宋淮河又买了两只鸡、一条鱼、四个猪蹄,心里再有气,大人的身子也得好好补补。
刚进屋还没来得及放下东西,李梅梅就醒了。她看到满屋子的人,还没开口眼泪就先落了下来。
李母立刻挤开梁秀花,一把握住她的手:“闺女啊!你受苦了!我都快担心死了。”
宋家几人无语地看着李母表演,只有李梅梅热泪盈眶。
她心虚地看了一眼婆婆和丈夫,又迅速挪开视线。那偏方是她回娘家偷偷带回来的,喝了一次感觉肚子动个不停,还以为是转胎的征兆,便连着喝了三四副,没想到半夜肚子就疼得受不了了。
现在宋家都知道她用了偏方,她实在没脸面对。
“娘,我没事……我想看看孩子。”
梁秀花连忙把孩子抱上前。李梅梅虽然嫌弃,但还是摸了摸那张小脸——这可是她拼了命生的儿子。
她顺手拉开包裹的小被子,下一秒,身体猛地一僵,像触电般甩开手,吓得众人一跳。
“不可能!怎么是个女孩!”李梅梅尖叫起来,“娘你骗我!你说可以换成男孩的!抱走她,我不想看见她!”
宋家人措手不及。宋淮河心里本就有气,上前抓住她的手安抚:“梅梅,你冷静点!那是我们的女儿啊!你知道的,我男孩女孩都喜欢,爹娘也喜欢女孩的……”
“什么喜欢女孩?假的!那是因为有了壮壮才这样说的!”李梅梅像疯了一样大喊大叫,“我要儿子,还我的儿子!”
宋兴华实在看不下去了,怒吼一声:“你疯了吗!不管男孩女孩,都是我宋家的孩子,我保证一视同仁!”
李梅梅顾不上身体的疼痛,还要上前去扒拉小团子,吓得梁秀花后退几步,再也不敢靠近。
“你干啥啊,梅梅!”
李梅梅简直无法忍受那个孩子的存在。没办法,只能让李母和淮河来照顾女儿,宋家两老则带着小团子换了一间病房。
买来的麦乳精和肉也被李母拿了去,说是要给李梅梅补身子。宋淮河心里憋屈,也没表现出来,抽空又跑去供销社买了两罐。
李梅梅虽然有奶了,却任由胸口胀痛,她是绝对不会给那小丫头喂一口奶的
在医院熬了半个月,好不容易到了出院的日子,李梅梅又闹开了。
“淮河,我求求你,把闺女送人吧!”她死死拽住宋淮河的衣袖苦苦哀求,“我托娘找好人家了,那两口子都是厂里的工人,条件可好了,不会让她受苦的,求你了!”
男人一动不动,听到这话,宋淮河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脸色灰暗,胡子也没刮,整个人透着股邋遢的颓废。他闭了闭眼睛,轻声问:“然后呢?”
李梅梅以为他同意了,立刻兴高采烈地说:“然后我养好身体我们再要一个!我们好好把他养大,你带着他爬树捉鸟,我给他做好吃的,一定把他养得白白胖胖……”
“如果还是个女孩呢?”宋淮河打断她。
李梅梅立刻变了脸,甩开他的手把枕头砸了过去:“宋淮河,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下一次我一定会生个男孩,只要我从怀孕就开始喝药,一定可以的!”
宋淮河彻底失望了,语气强硬:“不可能。我是不会把孩子送人的。如果你还要喝那个药,那我们就别要别的孩子了,只养小宝一个。她是你身上掉下的一块肉,你不疼她,我疼。”
李梅梅彻底疯狂:“宋淮河,你如果不把她送人,我就永远不回宋家!”
“随你吧。”宋淮河转身就走,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那肩头不知何时低了下来,像是背负着沉重的枷锁。
李耀祖在外面听了个门清,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姐夫,你也听到了,我姐要在家里住一段时间,那花销可大了,你看……”
宋淮河狠下心道:“她不是你姐吗?之前偷偷摸摸贴补的钱不够养她一个吗?”
说罢直接离开,留下脸气得通红的李耀祖。
李梅梅贴补娘家的事他一直知道,也能理解。梁母不是抠门的人,大哥和他家的钱都交给媳妇管,具体数不知道,少说也有几百块。
可当他前两天回去拿医药费给大哥时,才发现媳妇一直锁着的小箱子里只有可怜的几十块钱。不用想也知道去了哪里。
他伤心欲绝,结婚三年,竟然从来没看清枕边人的真面目。
就这样,宋家一行人带着小团子回了家。梁秀花看到二儿子灰暗的脸色就知道了结果,也没提李梅梅的名字。
村里人自然好奇极了。那天闹得那么大,啥事都藏不住,早就传开了。
村里的妇人嘲笑李梅梅是个“拾不清”的,别人不知道,他们可清楚得很——年轻时宋兴华夫妻俩看到人家的闺女都走不动道,这女孩在宋家可是个宝。
梁秀花听到只笑笑不说话。之前她不是没说过想要个孙女,可只要一提就发现二儿媳脸色不好,时间长了她也就不说了。
苏棠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兔子玩偶朝小团子挥了挥,惹得小团子眼睛滴溜溜地跟着转。
“瞧这小兔子做的真好看,不便宜吧!”梁秀花看着苏棠拎的东西直皱眉,“你瞧瞧你,来就来吧,还带那么多东西,太破费了。”
苏棠低头看了一眼包袱,笑了笑:“一不小心准备多了,都是小孩子能用上的。”
赵春丽拎起一件小熊连体服惊叹不已:“这可太好看了!小棠,你这衣服样子怎么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