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家属院里的路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将树影拉得斑驳。
院门口,陈嫂子正拉着苏棠的手,热情得有些过分。
苏棠也是巧得很,晚上又碰见了这两个女孩。
陈玲是陈政委的亲侄女,这会儿正戴着个惹眼的红色发箍,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崭新的红色棉袄配黑裤子,整个人透着股精心打扮过的喜气。
倒是杜清雅,依旧穿着白天那身军服,脸上满是窘迫。
她本来是不想来的,人家陈玲是亲戚,去大伯家吃饭名正言顺,可她一个外人,实在没由头去凑这个热闹。
奈何陈嫂子去医院找陈玲,非常热情的邀请了她,杜清雅推拒了两下没推掉,只能硬着头皮跟了来。
两个女孩都没认出苏棠。
杜清雅只冲着苏棠礼貌地点了点头,陈玲则是扬起下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陈嫂子拉着苏棠,话里话外都在夸苏宁,苏棠一看就明白了,这是想给苏宁说媒呢。
只是不知道,这红娘的线,是想牵给那个穿红袄的侄女,还是那个杜护士。
“对了大妹子,我今早刚启封了一坛子酸菜,烧菜老好吃了!进来我给你拿点。”陈嫂子突然开口,顺势就要拉苏棠进院。
苏棠愣了一下,敏锐地捕捉到陈嫂子的眼神正一个劲儿地往院门外飘。
她顺着视线一瞧,只见苏宁正背着帆布包,慢吞吞地往这边走呢。
“好的,那我要一点尝尝。”苏棠不好回绝,就顺势跟着进院子了。
“苏连长,你回来了啊!”苏宁刚准备迈进院子,陈玲就迫不及待地凑了上去。她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苏宁,声音甜得发腻:“你最近忙什么呢?怎么都不见你出来打球了?”
苏宁脚步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是陈政委的侄女?
但他教养极好,只是礼貌而疏离地点了点头:“最近队里训练紧,没空。”
“哎呀,训练再紧也要劳逸结合嘛!”陈玲丝毫不觉得尴尬,继续追问,“那你周末总休息吧?我听说城里新开了一家电影院……”
苏宁眼神微微黯淡,语气平淡得像是一杯白开水:“周末要加练,没时间。”
几句话下来,苏宁的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陈玲却像是没听懂似的,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刚走出来的陈嫂子狠狠瞪了一眼。
苏棠拿着咸菜坛子从后院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敏锐地察觉到,站在一旁的杜清雅一直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从刚才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苏宁的目光时不时往杜清雅那边飘,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安。
他以为杜清雅还在记恨上次自己不小心踩伤她脚的事。
毕竟那天杜清雅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他却只顾着道歉,连句安慰的话都没说好。
此刻看着杜清雅冷淡的侧脸,苏宁心里有些发慌,忍不住主动找话:“杜同志,你的脚……好全了吗?上次真是不好意思。”
杜清雅抬起头,眼神有些闪躲,小声回了一句:“早就好了,不碍事。”
“那就好,那就好。”苏宁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轻松的笑意。
几人站在院子里又客套了几句,陈嫂子见场面冷了下来,便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别在院子里站着吹冷风了。玲儿,清雅,你们俩先回屋陪你们陈叔说说话,咱们先都回去吃饭吧!”
陈玲在旁边满脸不情愿,撅着嘴小声嘟囔:“婶婶,为啥不给我介绍啊!苏连长条件多好……”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陈嫂子恨铁不成钢地捏了捏陈玲的手心,压低声音训斥道,“人家苏宁心里有人,你非要凑上去干什么?丢不丢人!”
陈玲顺着陈嫂子的目光看向苏宁,只见苏宁正看着杜清雅的背影,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陈玲心里顿时涌起一阵酸涩,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这才跟着杜清雅进了屋。
院门口只剩下苏棠和苏宁。
苏宁转过身,眼神眼巴巴地看着苏棠,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棠棠……”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赶紧回家吃饭去。”苏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饭桌上,苏宁明显心不在焉,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眼神却总是忍不住往窗外瞟。
宋淮川看在眼里,忍不住敲了敲桌子:“看什么呢?魂都被勾走了?”
苏宁脸一红,赶紧低下头扒饭:“没、没什么……”
苏棠神秘一笑,放下筷子,转身进了里屋。没过一会儿,她拿着一个精致的纸盒走了出来,放在苏宁面前:“打开看看。”
苏宁疑惑地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白色小波点的发箍,还有几个可爱的动物发夹。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这样精致的小物件可是稀罕物。
“这……”苏宁愣住了。
“拿着,吃完饭去给杜同志赔礼道歉。”苏棠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人家姑娘大度,没跟你计较,你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苏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星星。
他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抱在怀里,连连点头:“谢谢棠棠!哥哥没白疼你!我这就去!”
看着苏宁像一阵风似的冲出家门,苏棠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宋淮川笑着打趣“你这是助攻呢!”
苏棠微笑“我觉得杜护士挺好的。”
另一边,陈政委家的饭桌上气氛却有些微妙。
苏宁将那个精致的纸盒递到杜清雅面前,耳根微红,语气诚恳:“杜同志,这个……送给你,上次踩伤你的脚,我一直觉得过意不去,希望你别介意。”
杜清雅看着盒子里那些可爱的发夹,她想起上次苏宁笨拙道歉的样子,仔细想想,他确实不是故意的,而且平时也是个正直善良的人。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手,轻声说:“谢谢……其实我早就没生气了。”
“清雅,这可真好看,比我买的好太多了。”陈玲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语气酸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发箍。
杜清雅动作一顿,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不动声色地将纸盒收进自己怀里,抬起头,语气冷淡而坚定:“陈玲同志,这是苏宁送给我的礼物,供销社里说不定哪天就有了,你要是喜欢,自己去买就是了。”
陈玲被噎得满脸通红,咬着嘴唇,委屈地看了苏宁一眼,却见苏宁正满眼笑意地看着杜清雅,根本没有半分要收回礼物的意思。
陈玲心里一酸,跺了跺脚,转身跑进了里屋。
苏宁看着杜清雅,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杜清雅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
夜深了,陈政委家的卧室里,陈嫂子正一边叠衣服,一边和陈政委数落陈玲。
“你那个侄女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人家苏宁的眼睛都快黏在杜护士身上了,她还非要往上凑!这下好了,不仅没讨到好,还惹得两人不高兴了!”
陈政委坐在床头,叹了口气:“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玲儿还是太小了,不懂这个……”
“什么不懂,我可知道!”陈嫂子把叠好的衣服往床上一摔,气不打一处来,“之前人家杜护士喜欢宋营长时,她也跟着喜欢。现在我要给苏连长介绍,她又看上了?她到底看上人家男同志了,还是看不得杜护士喜欢谁啊?”
“唉,我是个当大伯的,这叫我怎么说啊……”陈政委揉了揉太阳穴,满脸愁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