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川带着一身风雨和疲惫走了进来,他的雨衣已经破了几个口子,裤腿上全是泥水,但当他看到满屋子忙碌的女人们,看到桌上堆积如山的干粮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难以言喻的动容。
“你们……”宋淮川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棠走过去,递给他一张刚烙好的饼,柔声说:“知道你们辛苦,我们也不能闲着,快吃口热的,暖暖胃。”
宋淮川接过饼,大口咬了下去。温热的食物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他看着眼前一个个略显狼狈却充满干劲的女人们,心里酸酸涩涩。
“嫂子们,辛苦了。”宋淮川转过身,对着满屋子的军嫂和大娘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宋营长,你快别这样!”陈嫂子赶紧上前扶住他,“你们在前头拿命守着兰沙岛,我们做点饭算什么?只要你们平平安安的,我们累点也高兴!”
“是啊,快吃吧,锅里还有!”
“吃饱了才有力气打台风!”
屋子里再次响起了一阵温暖的笑声。
苏棠看着宋淮川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满是心疼与骄傲。
她知道,这场台风或许会带来巨大的灾难,但只要他们军民同心,守望相助,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屋内的温度,却足以抵御世间所有的严寒与风雨。
“大家加把劲,争取在中午前把剩下的面都做完!”苏棠拍了拍手,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嘞!”
“没问题!”
在这风暴前夕,这群平凡的女人们,在风雨中撑起了一片最温暖的天空。
她们不仅是在做干粮,更是在传递一种信念,无论灾难多么可怕,只要人心不散,家就在,希望就在。
宋淮川带着一包油饼包子走了,他还要去执行撤离任务,苏棠望着他的背影,眼里担忧很快消失,转身继续投入热火朝天的烙饼工作里。
“苏妹子,油还有吗?”
“有!我去拿!”
……
等村民们陆续收到通知,拖家带口、大包小包地赶到码头时,差不多已经到了中午。
海风已经大得惊人,吹得人睁不开眼。码头上,两艘渡船在汹涌的波涛中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被巨浪吞噬。
一次满打满算只能坐两百人,现在村民们带着锅碗瓢盆、被褥衣物,占的地方比平时大太多了。
“我算了算,就算这两艘船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地跑,起码也得二十四个小时才能勉强把人全撤完。”宋淮川站在高处,看着码头上密密麻麻、焦急万分的人群,眉头紧锁。
“来不及了。”赵建军大步走过来,手里紧紧攥着对讲机,脸色铁青,“检测站刚刚传来最新消息,台风路径发生偏移,登陆时间提前了!后天早上十点,台风就会正面登陆兰沙岛。为了安全,船只最多只能运转到明天早上八点,加上军区里的兵,咱们最少有三千人走不了。”
“三千人……”宋淮川倒吸一口凉气,整整三千人将被困在这场史无前例的风暴中。
“当务之急是保命!”赵建军当机立断,转头看向一旁的苏宁,“宋淮川!你立刻带一部分人,组织剩下的村民,放弃码头,往地势最高的后山转移!那里有几个天然的山洞,足够装下那么多人!”
“是!”宋淮川敬了个礼,转身冲向人群。
然而,人一多,心就乱了。
面对未知的恐惧,人群开始骚动。
“凭什么不让我们坐船?”一个中年男人死死抱着自己的行李,梗着脖子大喊。
“是啊!后山那是人待的地方吗?万一塌方怎么办?我不去!”几个妇女也跟着哭闹起来,死活不肯挪动脚步。
“都别吵了!”宋淮川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朝天“砰”地放了一枪。
枪声在狂风中显得格外刺耳,瞬间镇住了全场。
宋淮川大步走到人群最前面,目光如炬,声音穿透风雨:“想坐船的可以留下!但丑话说在前头,明天早上八点船一停,台风一到,这里就是死地!去后山,你们才能活命!谁再敢闹事,别怪我不客气!”
那几个闹事的人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远处黑压压压过来的乌云,终于被吓住了,灰溜溜地跟着队伍往山上走。
另一边,苏棠和军嫂们也没有闲着。
她们把晾凉的馒头、包子和烙饼用干净的布袋装好,扎紧口,再背上自家的行李,在士兵的护送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洞转移。
山路崎岖,狂风夹杂着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
苏棠咬着牙,背着沉重的干粮袋,走在队伍中间,苏宁在她身边,时不时伸手拉她一把。
“苏妹子,你歇会儿,我来背!”刘艳气喘吁吁地赶上来,想要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不用,我还能撑!”苏棠摇摇头,“大家千万别掉队!”
经过几个小时的艰难跋涉,苏棠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山顶的山洞,与先期到达的近千名村民汇合。
此时,人员转移还没结束,陆陆续续有军人带着一队队村民上山安顿。
山洞里阴暗潮湿,外面雷雨交加,狂风肆虐,仿佛要将整座山掀翻。
洞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连小孩子的哭声都带上了深深的恐惧。
“妈妈,我怕……”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紧紧搂着母亲的脖子,浑身发抖。
“别怕,别怕,有解放军叔叔在呢,咱们饿不着。”年轻的母亲红着眼眶,紧紧抱着孩子。
山洞里有五百名士兵留守,他们荷枪实弹,警惕地守在洞口和各个角落,倒也不怕有人趁乱闹事。
夜深了,外面的风雨愈发猛烈,山洞里却渐渐安静下来。
村民们都带了吃食,空地上生了几堆火,一波波的轮流去热饭。
热乎乎的食物进入胃里,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
苏棠和军嫂们围坐在角落里,轮流休息。
“苏妹子,你说这台风,真能把咱们这岛给掀了吗?”刘艳小声问道。
苏棠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相信一定能熬过去。”
“对,”陈嫂子握紧拳头,“男人们在前头顶着,咱们在后头撑着,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洞外,狂风呼啸,仿佛一头巨兽在咆哮,洞内,火光摇曳,映照着一张张坚毅的脸庞。
“大家再坚持一下,”宋淮川站起身,声音沉稳有力,“天快亮了,等风雨小一点,我们就组织人手,清理洞口,防止泥石流。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任何人出事!”
“是!”五百名士兵齐声应诺,声音震动了整个山洞。
苏棠看着洞口宋淮川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雨还在下,但山洞里的温度,却足以抵御世间所有的严寒。
“淮川,”她心中默默道,“我们一定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