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深处,空气浑浊得仿佛凝固了一般,几个手电筒的亮光聚集在一起驱散黑暗。
王桂花躺在铺着干草的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汗水浸透了鬓角的碎发,死死贴在脸颊上。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喉咙里发出微弱而痛苦的嘶喘。
“呃……啊……”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调子,双手死死抠着身下的泥土,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渗出了丝丝血迹。
孩子卡在那里,迟迟不肯出来,而她身上的力气,正随着这漫长而绝望的阵痛一点点被抽干。
“桂花!加把劲儿,马上就出来了!”朱医生满头大汗,着急的喊道。
“我的大孙子呦!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孙婆子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哭嚎声在封闭的山洞里回荡,刺耳得让人心烦。
她拉着朱医生的手喊道“朱医生!朱医生你快想想办法啊!保孩子!一定要保孩子啊!那可是我们老孙家的根啊!”
杜清雅一把拉开她,“孙阿姨,你别打扰朱医生!”
“妈……”孙来娣跪在王桂花头边,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她紧紧握住母亲冰凉且满是汗水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妈!你别睡!千万别睡!你用力啊!弟弟快出来了!你再使把劲儿啊!”
“呜呜……妈……用力啊!”
王桂花涣散的瞳孔在听到“弟弟”这两个字时,猛地聚起了一丝微光。
在这个重男轻女到了骨子里的家里,只有生下儿子,她才有活下去的底气。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咬紧牙关,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猛地向上挺起。
“哇——”
一声微弱却清脆的婴儿啼哭,终于划破了山洞里令人窒息的死寂。
“生了!生了!”孙婆子激动得连滚带爬地凑上前,连鞋掉了一只都顾不上,双手颤抖着就要去接,“快给我看看我的大孙子!”
然而,当她看清朱医生手里那个皱巴巴、正闭着眼睛小声哼哼的女婴时,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紧接着,那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嘴角向下撇出一个嫌恶的弧度。
“呸!赔钱货!”孙婆子像触电般甩开手,脸一拉,扭头就走,嘴里还不忘恶狠狠地啐了王桂花一口,“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要你有什么用!晦气东西!”
“你……你这当婆婆的,怎么这么狠心!”陈嫂子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拉住孙婆子的胳膊,指着地上虚弱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的王桂花争辩道,“桂花拿命给你家生孩子,你怎么能不管自己的儿媳妇,连刚出生的孩子也不管?这可是你的亲孙女,你就这么狠毒?”
“我呸!你个外姓人少管我们老孙家的闲事!”孙婆子用力甩开陈嫂子的手,唾沫星子横飞,“她自己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儿子,怪谁?女人家生不出带把的,就是个废物!谁爱管谁管,反正我不管!”
“你简直不可理喻!”苏棠冷冷地站了出来,挡在孙婆子和王桂花之间,目光如刀,“孙婆子,你懂点常识行不行?生男生女是由男人的染色体决定的,和女人根本没有半点关系!你在这儿骂你儿媳妇,怎么不去骂你儿子没本事?”
“你在乱说什么!和我儿子有什么关系!”
孙婆子不相信,朱医生肯定道“没错!生男生女本来就是由男性决定的!”
陈嫂子抱住女婴附和“苏同志可是京市大学的学生!”
孙婆子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憋成了猪肝色,她虽然听不懂什么染色体,但苏棠那笃定的眼神和不容置疑的语气让她一时语塞。
她索性把脖子一梗,干脆耍起了无赖:“我不管什么色不色的,反正生不出儿子就是她的错!我不伺候她!”说罢,她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再也不吭声了。
“真是不可理喻。”苏棠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这个愚昧的老太婆。
陈嫂子叹了口气,满眼心疼地接过刚出生的女婴,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轻轻摇晃着哄着。
她转头对王桂花柔声嘱咐:“桂花,你刚生完,千万别急着喂奶。刚出生的孩子肠胃弱,头两个小时不能喂,得先让她适应适应,等会儿我弄点温水来给她擦擦身子。”
王桂花虚弱地躺在干草上,听着婆婆的咒骂,看着怀里被陈嫂子抱走的女儿,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身下的枯草。
她恨!为什么!为什么又是女孩!
就在这时,洞口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刘艳激动到变调的呼喊:“回来了!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山洞里的众人连忙空出一部分区域,让刚回来的人进来。
苏棠在人群中焦急地搜寻着,目光扫过一张张沾满泥水、疲惫不堪的脸,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心里猛地一沉,直到看到走在队伍最后面的苏宁,急切地问:“二哥,淮川呢?我怎么没看到他?”
陈嫂子也慌了神,跟着凑了过来,声音颤抖:“苏连长,我家老陈呢?”
苏宁的脸上满是泥污,眼眶通红,她看着苏棠和陈嫂子,嘴唇哆嗦着,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嫂子棠棠……我们……我们遇到泥石流了……”
“什么?!”
“淮川和政委……被冲走了……”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
苏棠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站立不稳。
而陈嫂子更是被这消息惊得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嫂子!”刘艳眼疾手快,连忙接过陈嫂子怀里刚出生的孩子,陈玲一把扶住她,“嫂子你醒醒!你别吓我们啊!”
苏棠强忍着心头的剧痛,一把抓住苏宁的肩膀,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死死盯着二哥的眼睛,追问道:“离得有多远?在哪里被冲走的?!”
“就在过半山腰的地方……”苏宁反握住姐姐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而下,“棠棠,你别怕!我会把淮川带回来的!我发誓,我一定会把他带回来!”
看着二哥满脸的泥水和坚定的眼神,苏棠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拍了拍苏宁的手背,声音颤抖却坚定:“好,我相信你。但你一定要答应我,注意安全,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嗯!”苏宁重重地点了点头,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又带着一群人,义无反顾地冲进了洞外漆黑的雨夜中。
山洞里再次安静下来,没人大声说话,只剩下婴儿偶尔的哼唧声和小声的窃窃私语。
苏棠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闭上眼睛,意念沉入自己的空间。
她仔仔细细地感应了一遍空间的每一个角落,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她之前存放的物资。
宋淮川不在里面。
苏棠猛地睁开眼睛,心沉到了谷底。
宋淮川在紧急情况下可以进空间避难,他既然没有进去,那只有一种可能:他周围有其他人,他为了保护别人或者因为某些原因,不方便进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