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的伤渐渐好转。
沈家却一日比一日热闹。
起初,是几名被父亲拖欠工钱的伙计找上门。
紧接着,是被他强占铺面的远亲。
后来,连被母亲扣下嫁妆的族中寡妇,也带着账本跪在沈家门前。
这些人从前不敢说。
如今沈家名声尽毁,便再也压不住了。
桂婆每日拄着拐杖,将人带到官府门口。
她不替他们编造罪名。
只帮他们把从前没能说出口的话说出来。
不到半月,沈家的铺子被封了大半。
父亲欠下的旧账,也一笔笔追了回来。
他最看重脸面。
如今每次出门,都有人朝他吐唾沫。
母亲则把所有错都怪在沈明珠身上。
“若不是你非要把她卖去海棠馆,事情怎么会闹成这样?”
沈明珠哭着尖叫:
“卖她是爹的主意!”
“你也按着她灌了药!”
“现在凭什么都怪我?”
从前母慈女孝的两个人,终于撕破了脸。
听说,她们在屋里厮打了一场。
沈明珠抓花了母亲的脸,母亲也剪烂了她最喜欢的衣裙。
又过了几日,父亲来了海棠馆。
他没能进门。
只能站在台阶下,高声叫我的名字。
“砚秋!”
“爹知道你在里面!”
柳妈妈问我要不要见。
我摇头。
她便让人搬来一把椅子,放在门内。
父亲隔着紧闭的大门,语气竟比从前温和了许多。
“以前是爹一时糊涂。”
“可我们到底是一家人。”
“只要你出来澄清,说那些伤是海棠馆的人打的,沈家的名声便还能挽回。”
原来他不是来认错。
只是还想让我替沈家顶罪。
我没有出声。
父亲等了许久,终于失去耐心。
“沈砚秋!”
“你身体里流着沈家的血!”
“沈家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隔着门回答:
“有。”
外面瞬间安静。
“从今以后,再也没人逼我喝药。”
“没人砸我的手。”
“也没人叫我去死。”
“这便是最大的好处。”
父亲气得踹门。
秦娘猛地拉开门。
他收不住力,整个人扑了进来。
秦娘抬脚踩住他的后背。
父亲的脸重重贴在地上。
正是我当初被他踩住手的位置。
他拼命挣扎。
秦娘脚下用力。
“当日在这道门前,你也是这样打她的吧?”
父亲疼得脸色发白。
“我是她亲爹!”
秦娘低头看着他。
“那你就该庆幸。”
“若你不是她亲爹,现在断的便不只是一只手。”
她抬脚将人踹出门外。
大门再次合上。
这一次,没有一个人替他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