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两人吃完早饭，乔楚生带路垚来到书房，从暗格里拿出一个红木匣子。
“这是什么啊？”路垚看了看匣子，这个好像前一世没有见过啊？前一世，这个暗格里只有一对对戒，就是他和乔楚生戴着的这对。
匣子选料是小叶紫檀，日光下泛着幽静的紫光。匣盖正中嵌着一片象牙，上面用微雕技法刻着合欢花纹，旁边落着极小的“乔”和“路”字。那铜锁扣，特意打成了一对小巧的如意云头形状。
“打开看看。”乔楚生笑了笑，让路垚打开看看。
路垚打开匣子，匣子内衬是深宝蓝色丝绒。里面放着一条如意怀表链坠和一对如意袖扣。
如意链坠的主链是铂金打制，天然冷白光泽清冷内敛，链身做成了双层细绞丝样式，远看简约，近看才见工艺繁复。
末端坠着的如意头只有拇指盖大小，却是整块和田白玉籽料雕成的——玉质白如凝脂，雕成饱满的灵芝头样式，线条圆润不带一丝棱角。如意头的尖儿上钻了个芝麻大的孔，穿进去一颗米粒大小的老坑翡翠做坠角，红翡绿翠，垂下来时正好在怀表链尾端轻轻晃动。
铂金的冷白、白玉的温润、翡翠的翠绿——三色相映，低调又矜贵。
袖扣的钨金底托被打磨成几何化的抽象如意云纹——利落的回形弧线，像是切开的半个如意，简洁又摩登。云纹中央嵌进去一粒圆形的墨玉，乌黑油亮，衬得钨金的冷灰色愈发沉稳高级。袖扣底部焊了弹簧旋转暗扣，不像普通袖扣那样容易松脱，单手就能扣上。
路垚拿出那一对袖扣，内侧还刻着一行英文——“L&Q”，中间画了一个小小的锁链符号。
“你这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订做的啊？”这一套东西，没个几个月根本弄不出来。如意定亲，是旗人的规矩，也不知道老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准备的这么齐全。
“喜欢吗？”乔楚生挠挠头，从被云歌点明，他就开始研究这个了。后来打听到旗人如意定亲的规矩，但是又觉得送一柄玉如意没有什么新意，这才去定制了链坠和袖扣。既能全了旗人规矩，又符合路垚的生活习惯。
“当然喜欢啦！”路垚捧着乔楚生的脸，狠狠地亲了一口。拿着那条怀表链坠晃来晃去，“这个是不是跟我那套法国定制的西服很搭，我今天就穿那个了。”
路垚回房间换衣服，又打开门探出头来，“你也穿那个蓝色细条纹的衬衫吧！”
“好。”乔楚生也回到房间去换衣服，那个衬衫，他和路垚一人一件。
“带你去见个人。”乔楚生收拾好出来，路垚已经换好衣服在客厅等着了，怀表链坠末端白玉如意头贴着马甲的丝缎面料垂下，时不时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一路上，路垚也没告诉乔楚生是去哪，乔楚生想开车，也被路垚拦下了，叫了两辆黄包车。路垚不说，乔楚生也不问，就一直跟在路垚后面。
等到了刘公馆大门，乔楚生可是太熟悉这了。刘显贵，白老大的宿敌，之前本来是一起做生意的，但是后来搭上了英国人，就把白老大给踹了，要不是白老大反应果断，就不会是只被吞了一个化工厂了。去年还跟白老大竞争过商会的会长，差点就赢了。可以说，白老大手下的人看到刘显贵，没一个不想抄家伙的。
“他欺负你了？什么时候？”乔楚生可对刘显贵没什么好印象，抛开青龙帮都事不说，刘显贵人品不行，靠着发妻发家，却在发迹之后，瞒着妻子在外面花大价钱养了一个。
“没有，我来带你见我姨。”路垚拍了拍乔楚生胳膊，让他别那么紧张。
“姨？”
“对啊，三舅爷家的表姨。”
“那咱这也没给姨带什么礼物，回去买点水果啥的吧。”乔楚生角色转换的很快，姨是姨，刘显贵是刘显贵。
“不用不用，有那钱，给我买两个冰淇淋。”路垚拉着乔楚生走上前，让下人去通报。
金梦兰听下人通报，乔楚生上门拜访，心生疑惑，刘显贵和白老大不合，这是整个上海滩都知道的事，身为白老大的得力干将，有什么事值得乔楚生亲自上门。
“毛毛，这一转眼都长这么高了。天呐！真是好久不见。”金梦兰一进屋，先看到了路垚，很是惊喜。上次见到路垚，还是他三岁的时候呢，小糯米团子一个，抱在怀里软软的，特别可爱。
“梦兰姨。”路垚乖乖叫人。
“梦兰姨。”乔楚生也跟着叫人。
金梦兰点点头，笑着打招呼，已经把乔楚生归在路垚朋友一栏了，也忽略了白老大那一层关系。
“梦兰姨，你看我这个如意！”刚一落座，路垚就从怀中拿出坠链，递给金梦兰。
“真精致呀！你这是，准备定哪家姑娘？”金梦兰仔细端详了一下，她是个识货的，虽然不是个老物件，可也是现在顶好的材料做的。
“什么呀，这是我地，别人送我的。”得到金梦兰的认可，路垚满意地把坠链放回口袋，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哦，真不错。”金梦兰笑了笑，自己戴也不错，好看的。金梦兰越过路垚，看向他身后放在红木架上的那一柄如意。那是，刘显贵去她家放小定的时候送来的。当时，她欣喜了好久，以为终于遇到了自己命定之人。可谁想到，不过十年，万事变迁，连心意也会不复存在。
金梦兰收回心思，调整好表情。
“我还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呢，等着啊。”金梦兰起身去拿相册。
“来来来，看看。”金梦兰把相册递给路垚，路垚翻看着，这里面还有他娘的照片，那个温婉又坚强的女人，乔楚生凑到他身旁也跟着一起看。
“那些年，我们两家真是高门大户，风光无限呢，这才几年，沦落到了这般境地。唉，什么世道。”金梦兰看着路垚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