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陆秉安死死盯着那份文书。
“谁准你改姓的?”
哥哥神色平静。
“我自己。”
“混账!”
陆秉安抬手便要打他。
哥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从前哥哥挨军棍都不肯反抗,因为那是他的父亲。
可如今,他的手稳得没有一丝迟疑。
“陆侯爷,这里不是侯府。”
“没人会站着让你打。”
陆秉安脸上血色尽失。
“我是你父亲。”
“你不是早替自己选好儿子了吗?”
哥哥眼底没有温度。
“我的先锋之位,我的军功,我的清白,你说给苏景川便给了。”
“现在他进了牢,你又想起我姓陆了?”
陆秉安艰难开口:
“爹只是想给景川一个机会。”
“他的机会,凭什么拿我的命换?”
哥哥一句话便让他哑了火。
门外忽然传来祖母的哭喊。
“妙仪,你不能不管侯府啊!”
她被两个嬷嬷扶进来,头上连支像样的簪子都没有。
一见娘,她便扑过来。
“妙仪,母亲知道你受委屈了。”
“你跟秉安回去,我让他赶走苏绾晴,以后掌家权还是你的。”
娘侧身避开。
祖母抓了个空,只能继续道:
“可我们到底是一家人,哪有儿媳看着婆母受苦的道理?”
外祖母慢悠悠放下茶盏。
“我女儿在陆家受苦时,你怎么不说是一家人?”
祖母僵着脸。
“小辈拌几句嘴,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拌嘴?”
外祖母冷笑。
“抢我女儿的院子,拿她的嫁妆养外室,夺我外孙的军功,还打我外孙女。”
“你们陆家拌嘴,倒挺费人。”
祖母见软的不成,脸色骤沉。
“云妙仪嫁进陆家,生是陆家的人,死是陆家的鬼。”
外祖母抓起茶盏,砸在她脚边。
“滚。”
“当初陆家穷得连聘礼都凑不齐,是你们求着娶我女儿。”
“现在人被欺负回来了,我没拆你侯府的大门,已经是给你脸了。”
陆秉安刚要开口,一名亲兵冲进来。
“侯爷,京中急报!”
“苏绾晴偷拿祖宅地契,想卖掉侯府救苏景川,已被官府扣下。”
祖母身子一软。
“那个贱人敢卖我的祖宅?”
亲兵继续道:
“苏姑娘说,是侯爷授意她卖的。”
“苏景川也改了口供,说上次私自调兵,是侯爷命他压下军报,还许诺让世子替他担责。”
陆秉安脸色惨白。
“胡说!”
“兵部已经收回您的帅印。圣上有旨,镇北侯停职候审,若查证属实,还要降爵问罪。”
祖母当场哭嚎起来。
“秉安,你快让妙仪拿银子打点啊!”
陆秉安下意识看向娘。
娘正替外祖母擦拭裙角,连头都没抬。
他终于明白,这次不会有人替他填窟窿了。
傍晚,江南下起大雨。
陆秉安跪在云家门外。
“妙仪,我错了。”
“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大门始终没有打开。
许久后,钱嬷嬷撑伞走出来,将和离书放到他面前。
“小姐说,侯爷若真知道错了,便签字吧。”
陆秉安眼眶通红。
“她连见我一面都不肯吗?”
钱嬷嬷神色冷淡。
“小姐还说,别拿你迟来的后悔,脏了她回家的路。”
厚重的大门在他面前关上。
任他如何拍门,都再没有人为他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