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椅子翻了一把,李景安站在窗边喘气,林沉蹲在墙角捡碎玻璃杯碴子。
  “二十万,一分不能少。”
  “我卡里只剩三万。”
  “那你卖车。”
  “车是她的。”
  李景安笑了一声,蹲下来跟他平视:“你跟她在一起这么久,连辆车都没捞着?”
  林沉捏着玻璃碴子没吭声,指腹划了道口子,血珠冒出来。
  “我要是你,早跑了。”李景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三天,我等你电话。”
  她拉开门出去,走廊里脚步声一截一截远了。
  林沉把玻璃碴子扔进垃圾桶,手上的血往裤子上蹭了蹭。
  出来的时候我站在茶水间门口,端着杯子。
  他停了一步。
  “看什么看。”
  “看你手。”
  他把手往身后藏,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医药箱在左边柜子。”
  他愣了下,去开柜子,翻出创可贴胡乱缠了两圈,缠歪了,血从边上渗出来。
  我回办公室,他跟进来了。
  “还有事?”
  “你之前说,东西还给你就行。”他站在办公桌前,声音发干,“车钥匙、表、皮带,都在家里,我回去收拾。”
  “嗯。”
  “那你……能不能借我点钱,等我找到工作就还。”
  “不能。”
  他站着没动,创可贴已经透了。
  “还有事?”
  “李景安那二十万……”
  “你自己拉的屎,自己擦。”
  他喉咙滚了滚,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我当初追你,是真心的。”
  “你现在说这个,是想让我心软给你掏钱?”
  他肩膀塌下去,拉开门走了。
  电梯口围了几个人,看他满手血进电梯,没人敢跟进去。
  前台小姑娘端着咖啡凑过来:“姐,他手怎么了?”
  “玻璃划的。”
  “要不要叫个车送他?”
  “你要心疼你送。”
  她赶紧缩回去,咖啡差点洒了。
  半小时后郑叔打电话来。
  “小姐,林先生回来了,在门口站着。”
  “让他站。”
  “他手在流血,滴了一台阶。”
  “那就让他滴。”
  “他说想收拾东西。”
  “让他进,盯着他收,十分钟。”
  郑叔顿了下:“他哭了。”
  “你心软了?”
  “没有没有,我这就去盯着。”
  挂电话没两分钟,李景安用新号码发来短信:姐姐,二十万他拿不出来,你帮帮他呗,毕竟你们好过一场。
  我回:你这么心疼他,你替他掏。
  她秒回:我没钱,但我有别的办法让他掏。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
  李景安又发一条:他之前用你卡刷的那家日料,我有人证,消费记录我也存了,你说我告他盗刷,够不够他喝一壶?
  我把手机扣桌上。
  十秒后又翻过来。
  打字:你告他盗刷,他告你敲诈。你俩一块进去,正好做个伴。
  李景安没再回。
  郑叔电话又来了。
  “小姐,林先生东西收拾好了,就一个行李箱。他问能不能把皮带留下。”
  “那皮带是我买的,让他解下来。”
  电话那头窸窸窣窣一阵。
  “他解了,裤子有点松,拎着箱子走了。”
  “门禁卡呢?”
  “收了。”
  “他往哪走的?”
  “往地铁站,边走边提裤子。”
  我挂了电话,窗外天已经暗了。
  楼下路灯亮起来,林沉拎着箱子走在人行道上,一只手提着裤腰,另一只手拖着箱子轮子卡在砖缝里,拽了两下没拽动,蹲下去掰轮子。
  掰了半天掰不动,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摔,坐在箱子上,头埋进膝盖里。
  路灯把他影子拉得老长。
  李景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站在他跟前。
  两人隔着一只行李箱。
  李景安踢了踢行李箱:“钱呢?”
  林沉头没抬:“给我三天会死吗?”
  “我等不了。”
  “那你想怎样?”
  李景安蹲下来,跟他平视:“你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
  林沉把裤腰往上提了提:“表还她了,皮带还她了,什么值钱的都没了。”
  “你白活了?”
  “我白活了。”
  李景安站起来,一脚踹在行李箱上。
  箱子倒下去,轮子还在转。
  “你跟她这么多年,房子车子票子一样没捞着,还把自己搭进去。林沉,你是不是傻?”
  林沉把箱子扶起来,拉链摔开了,衣服散了一地。
  他一件一件捡,衬衫裤子内裤,还有那双她买的皮鞋,鞋底磨了一半。
  “这鞋也能卖。”李景安用脚尖点了点。
  林沉把鞋收进箱子,拉链拉上:“你积点德。”
  “我积德?我脑袋上缝了三针你让我积德?”
  林沉拎着箱子站起来,裤腰往下滑了一截。
  他拿胳膊夹住箱子,另一只手提裤子,往前走。
  李景安跟在后面:“你去哪?”
  “找地方住。”
  “你钱都没有找什么住?”
  “桥洞。”
  李景安拽住他箱子:“你先把钱凑了,住我家。”
  林沉停住,回头看她。
  “你家?你妈都被赶出来了,你哪来的家?”
  “我租的房,一居室。”
  “你让我跟你同居?”
  “你想得美。你打地铺,凑够二十万滚蛋。”
  林沉盯着她看了几秒,把箱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带路。”
  李景安掏出手机叫车,碎屏那半边划不动,她用指甲盖戳了半天。
  林沉站路边,箱子横在脚边,裤腰松着,手插兜里攥着裤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