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城的夜，总是来得又早又急。
仿佛白日里那短暂的光明，只是为了让夜晚的黑暗显得更加漫长。
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脸上带着警惕与不安，没有人愿意在外面多做停留。
一辆老旧的出租车，亮着空车的顶灯，在萧瑟的街道上缓缓行驶。
它最终停在了一个街角。
车身因为老旧而有些斑驳，排气管喷出的白烟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
几秒钟后，有人从阴影中走出，径直拉开了出租车的副驾驶车门，然后坐了进去。
“砰。”
车门关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八岁的少女。
她穿着一件紫黑色哥特洛丽塔礼服，像是暗夜中绽放的花朵。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双漂亮的眼睛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平静无波。
“师傅，去寒村。”
少女的声音清冷。
司机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
他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皮耷拉着，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这位奇怪的乘客，尤其是她身上那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裙子。
没有多问，司机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便重新发动了车子。
老旧的发动机发出一阵嘶哑的轰鸣，出租车汇入了冷清的车流。
“小姑娘。”
司机终于还是没忍住，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
“这么晚了，一个人去寒村那个鬼地方做什么？”
少女没有回答，她只是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
那些绚烂的霓虹灯光，在她的眼睛中流淌而过，却没有留下一丝波澜。
司机见她不说话，也觉得自讨没趣。
他随手打开了车载收音机，想用声音来填满这尴尬的安静。
“滋啦……滋啦……”
一阵电流声过后，一个沉稳而严肃的女声，从音响里传了出来。
“……雪城魔法少女协会在此向全体市民发出紧急呼吁。
鉴于近期反派魔法少女紫罗兰及其小队成员的恶性伤人事件频发。
请各位市民在未来几天内，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外出，尤其是夜间活动。
如发现行踪可疑人员，请立刻远离并拨打协会紧急热线……”
“小姑娘，你听见没？
这广播里说的就是这事儿。”
他侧过头，对着少女说。
“你知道吗？
最近那个叫紫罗兰的，带着她手底下那几个人，开始无差别杀人了！”
“前前后后已经杀了有十多个人了！
都是普通人啊，就走在路上，‘砰’一下，人就没了。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这帮有本事的，不去打怪人，专门欺负我们这些老百姓！”
少女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她看着司机，眼神依旧平静。
“知道。”
她的声音轻柔。
“收音机里，刚才在说。”
“嘿，你知道她们为什么要突然这么干吗？”
司机压低了声音。
“不知道。”
少女干脆利落地回答。
司机有些悻悻地撇了撇嘴。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嘴里嘟囔着。
“坏人都这样，阴晴不定的，谁知道他们脑子里在想什么。
今天说不杀人，明天就杀你全家。
谁碰上，谁倒霉。”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收音机里，那个女主播还在循环播报着那则紧急通知。
过了许久，司机身旁的少女忽然开口了。
“要杀十多个人。”
她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那可需要点胆量。”
司机愣了一下，没太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只是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但他身旁的少女，却没有再给他任何回应。
出租车在城市的道路上穿行。
窗外的景色由繁华的商业区，逐渐变为安静的居民区。
最后，连成片的居民楼也消失不见，转而是越来越稀疏的路灯和越来越浓重的黑暗。
车子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前方亮起了红灯。
司机骂骂咧咧地踩下了刹车，老旧的刹车片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就在这时，一个佝偻的身影，从他们车旁颤巍巍地走过。
那是一个年纪非常大的老人，他的背驼得像一只虾。
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仿佛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倒。
“妈的，这老东西真他妈磨蹭！”
司机看着在他们车旁挪动的老人，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厌恶。
“都老成这个逼样了，还活着干嘛？
给儿女添堵，给社会添乱。
还不如早点死了干净，也省得占地方。”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刻薄与恶毒，仿佛那个与他素不相识的老人，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敌。
一直沉默地看着窗外的少女，忽然转过头，看向他。
“我不赞同。”
司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一直闷不吭声的小姑娘会突然反驳他。
他摇下少女那一侧的车窗。
他冲着那个老人喊道：
“喂！老头！你喜欢听收音机吗？”
那个老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浑身一哆嗦，差点没站稳。
他抬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茫然地看向这辆停出租车。
他看了看车里的司机，又看了看副驾驶上那个安静的少女，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听。”
他的声音沙哑而苍老。
“我年纪大了，喜欢安静。”
听到这个回答，司机突然笑了起来。
他缩回车里，冲着那老人竖起了一根大拇指，脸上的笑容却显得无比诡异。
“说得对！老头！你真是个明白人！”
“安静的人，活得时间越长！”
话音刚落，前方的红灯，恰好变成了绿灯。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出租车向前窜了出去。
车子在通往郊区的公路上飞驰，距离目的地寒村越来越近。
道路两旁的景物愈发荒凉，就连路灯也变得零零星星。
车窗外，已经可以隐约看到远处那个矗立在村口，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模糊的石碑标记。
司机又一次打量起身旁这个从上车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少女。
“小姑娘。”
他故作轻松地开口，试图打破这寂静。
“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你就不怕，我是那个什么紫罗兰伪装的？”
少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不怕。”
她的回答，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司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少女却在此时，缓缓地转过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第一次正视着他。
“那你呢？”
“你就不怕，我是紫罗兰吗？”
听到这个问题，司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他笑得方向盘都在抖。
“哈哈哈哈！怕？我怕什么！”
他猛地一脚刹车，将车子稳稳地停在了距离那个村口石碑不到一百米的路边。
“小姑娘，别逗了。
我承认，你身上这套衣服，跟广播里说的那个紫罗兰穿得一模一样，还真挺唬人的。”
他伸出手指，在少女的面前晃了晃。
“但是，我不怕。”
“你的脸，跟她不一样。”
他说完，还得意地挑了挑眉，仿佛为自己的精明和细心观察而感到骄傲。
少女静静地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那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轻轻地，抚上了自己的脸颊。
然后，在司机那充满困惑和不解的目光中。
她用手指，捏住了自己左边脸颊的皮肤。
然后……轻轻地一撕。
那张平凡而又清秀的人皮面具，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撕了下来。
它在脱离少女脸庞的瞬间，便化作了无数细碎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