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陆沉舟没有跳。
他在婚房里坐了一整夜。
天亮时,他给殡仪馆、医院和捐献中心挨个打电话。
没人肯把我的遗体交给他。
我把手续做得太完整。
陆沉舟第一次发现,原来有钱也买不回一个死人。
三天后,我的遗体完成医学捐献。
告别仪式很简单。
没有花圈,也没有长长的悼词。
许棠只带来一束白色洋桔梗。
陆沉舟穿着婚礼那天的西装,站在最后一排。
胸前没有新郎花。
手上却戴着那枚被我退回的戒指。
仪式结束后,工作人员交给他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从我腕上取下来的红绳。
陆沉舟握住红绳,低声问:“她还留了什么?”
许棠瞥了他一眼。
“留了个烂摊子。”
“福利院那架钢琴,图书馆那批书,还有一个胃癌患者互助账户。”
“钱不多,撑不了多久。”
陆沉舟点头。
“我来补。”
许棠冷笑:“你以为花钱就能赎罪?”
“不能。”
陆沉舟把红绳缠上手腕。
“我只是想把她没做完的事做完。”
此后半年,陆沉舟关掉了刚上市的海外项目。
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
他却拿出大半身家,成立了一个胃癌救助基金。
基金第一条规定,患者可以指定心理干预对象。
不是干预患者。
是干预那些把爱当成殉葬品的家属。
许棠看到条款时,沉默了很久。
“这名字真难听。”
基金叫“独活”。
陆沉舟低头签完最后一份文件。
“她取的。”
我在遗书背面写过一句话。
若真有东西留下,就帮我劝劝那些傻子。
爱人死了,也得独活。
基金运行第一年,救下了四十七名患者。
其中一名女孩手术成功后,给陆沉舟送来一盒蛋糕。
她笑着说:“陆先生,许棠姐说,沈姐姐第一次骗你,就是拿着蛋糕从帘子后出来的。”
陆沉舟看着蛋糕,没有接。
女孩歪了歪头。
“你怕她又跳出来啊?”
陆沉舟喉结滚了滚。
“嗯。”
“怕。”
他还是会在每个急诊室的帘子后多看一眼。
还是会在江边看见一双鞋时立刻停车。
有人办葬礼,他从不靠近棺木。
他知道我不会回来了。
可身体比他更固执。
它还记得,沈如莹是个骗子。
也还在等她再骗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