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
窗外，那由纯粹阴影和恶意构成的巨大鬼脸，死死贴在布满裂纹的玻璃上。
没有瞳孔的旋转黑洞，如同两个漩涡，散发着吞噬一切的吸力。便利店内的空气粘稠如胶，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货架上的商品表面迅速凝结起白霜。
“呃……”
瘫倒在地的店员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口鼻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白雾。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自称“顾问”的陈浩，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专注的锐利。他死死盯着窗外那超自然的景象，嘴里低声咒骂了一句：“妈的……这次玩大了，这能量读数爆表了啊！”
他飞快地从风衣内侧掏出的，并非手枪，而是一个巴掌大小、闪烁着红绿指示灯、带有天线的古怪仪器。他将其对准窗外的鬼脸，仪器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发出急促的“嘀嘀”声。
“高强度负能量聚合体……伴随强电磁干扰和局部熵减效应……”陈浩一边快速读取数据，一边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是试图用他理解的“科学”来解释眼前这完全颠覆认知的一幕，“肯定是某种尚未被记录的极端气象……或者群体幻觉引发的能量场畸变！”
张清玄看着陈浩的举动，心中一阵无语。都这时候了，这人还在念叨他的“科学”？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窗外那东西的恐怖，那是一种纯粹的、旨在毁灭和吞噬的邪恶意志，远比之前的水鬼强大无数倍！血咒在手臂上灼烧般疼痛，仿佛在欢呼雀跃，又像是在发出最高级别的警报。
“别……别过去！那……那不是幻觉！”张清玄艰难地开口，声音因恐惧和寒冷而颤抖。他想警告这个看起来似乎想做点什么的“顾问”。
陈浩却仿佛没听见，或者说，他选择相信自己设备的“客观”判断。他将那个小仪器对准鬼脸，按下一个按钮。“试试这个！高频共振波，专门扰乱异常能量场！”
仪器顶端射出一道无形的波动。
然而，这道号称能扰乱能量场的波纹，撞在鬼脸之上，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丝毫涟漪。反而像是激怒了对方！
“嗷——！”
一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尖锐嘶嚎，猛地炸响！窗外的黑影剧烈翻腾，玻璃上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
咔嚓！
终于，一整面厚重的玻璃窗不堪重负，轰然碎裂！无数玻璃碎片如同子弹般向内激射！
“小心！”陈浩反应极快，猛地扑向离窗户最近的张清玄，将他狠狠撞向一个坚固的金属货架后方。
噗噗噗！
玻璃碎片深深嵌入他们刚才站立的地面和一些商品包装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冰冷的、带着浓烈腐臭味的阴风，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破碎的窗口汹涌而入！店内的灯光“啪”地一声全部熄灭，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出幽绿的微光。
黑暗中，那团庞大的、蠕动的阴影，如同有生命的沥青，开始从窗口向店内涌入！它所过之处，货架扭曲，商品被无形的力量碾碎，空气中弥漫着电路烧焦的糊味和更浓郁的腐烂气息。
“物理接触无效……能量干扰无效……”陈浩从货架后探出头，看着那逼近的黑暗，额头渗出了冷汗，但他眼神中的兴奋却越发明显，“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绝对是前所未有的发现！”
他再次掏出一个东西，像一个强光手电，但前端却布满了复杂的透镜。“尝尝这个！紫外线与特定频谱声波复合攻击！”
一道刺眼的白光和一种高频噪音同时射向黑影。
黑影似乎停顿了一瞬，表面的阴影翻腾得更加剧烈，发出被灼烧的“嗤嗤”声，但依旧坚定地向前蔓延。那高频噪音更是让张清玄头痛欲裂。
“没用的！”张清玄忍着不适，一把抓住陈浩的手臂，“它……它不是你说的能量场！它是‘孽’！是怨念和阴煞的聚合体！你的东西……伤不了它的根本！”
陈浩愣了一下，看向张清玄。在应急灯幽绿的光线下，他看到这个少年眼中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焦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笃定。那种眼神，不像是在胡言乱语。
就在这时，阴影中猛地射出几条如同触手般的、粘稠的黑色气流，带着刺骨的寒意，朝着两人藏身的货架席卷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陈浩下意识地就要拉着张清玄再退。
但张清玄猛地挣脱了他！
他知道，不能再躲了！这个“顾问”的所谓科学手段，根本是在火上浇油！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都得死在这里！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不是为了救这个莫名其妙的“顾问”，而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师父的托付！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充满腐臭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对鬼物时的那种奇异镇定，再次回归。尽管身体依旧因为恐惧和虚弱而颤抖，但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专注。
他一把扯掉左臂早已破烂的袖子，将那个灼热搏动的血咒符文完全暴露出来。然后，他咬破右手食指，以血为墨，以最快的速度在自己胸口画下一个简易的 “护心符” ！
“干神万鬼，覆护真人！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咒语出口，不再是结巴，而是流畅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嗡！
他胸口的血符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金光，一股微弱但坚实的热流护住了他的心脉。同时，他感受到怀中阴阳玉佩传来一丝暖意。
“你……”陈浩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高科技”设备都忘了使用。眼前这少年，念咒画符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与刚才那个结巴慌张的形象判若两人！
黑影触手已到眼前！阴寒之气几乎冻结灵魂！
张清玄不退反进，踏前一步，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成剑诀，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元气，以及玉佩传来那一丝暖流，全部凝聚于指尖！
他没有选择复杂的攻击咒法，那需要时间和法力，他现在都没有。他选择了最简单、最直接，也是他最熟悉的——震慑！
“茅山弟子在此！邪祟退散！”
一声清喝，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店内炸响！
他指尖迸发出一道并不耀眼、却无比纯正的淡金色光芒，如同破晓的第一缕阳光，精准地点在了最先袭来的那条黑影触手之上！
嗤——！
如同热刀切入了凝固的油脂！那条由精纯阴煞构成的触手，在接触到淡金光芒的瞬间，发出凄厉的尖啸，猛地收缩回去，表面黑气溃散，仿佛受到了某种克制！
另外几条触手也如同被烫到一般，骤然回缩！
翻涌的黑影猛地停顿，那两只旋转的黑洞“眼睛”第一次“看”向了张清玄，似乎带着一丝惊疑不定。它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弱小、散发着诱人气息的“食物”，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克制它的力量！
便利店内的阴风为之一滞。
陈浩彻底石化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看看那明显受挫的黑影，又看看身前这个手指还散发着微弱金光、眼神冰冷的少年。
他的科学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张清玄一击之后，身体晃了晃，脸色更加苍白。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他死死盯着那暂时被逼退的黑影，低声道：“它……它怕纯阳正气……但……我撑不了多久……”
黑影开始再次凝聚，散发出更加暴戾的气息，显然被彻底激怒了。
陈浩猛地回过神，看着少年摇摇欲坠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毫无用处的仪器，一咬牙，将东西塞回口袋。他眼神变幻，最终，一种混合着极度好奇和冒险精神的光芒取代了震惊。
“妈的……管他什么科学鬼学！能搞定这鬼东西的就是好学问！”他啐了一口，迅速打量四周，然后猛地冲向旁边的货架，“小子！撑住！我给你创造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