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活见鬼! > 第32章 生存课程
  早餐的余温还在胃里徘徊,豆浆的微甜混合着茶叶蛋的咸香,是红尘最简单也最真实的慰藉。
  但张清玄知道,仅仅满足口腹之欲,远远不足以在这座庞大、陌生、规则诡异的城市里活下去。
  他就像一颗被强行从阴湿土壤里拔出、扔到水泥地上的古怪植株,根系暴露,枝叶蔫萎,对周遭的一切——阳光、空气、甚至脚下支撑的“地面”——都感到强烈的不适和本能的抗拒。
  陈浩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三两口解决掉自己的那份早餐,抹了抹嘴,用一种混杂着同情、无奈和几分“导师”使命感的复杂眼神,上下打量着坐在对面、依旧显得有些拘谨和茫然的张清玄。
  “兄弟,”陈浩开口,语气是少有的认真,“昨晚那‘凶宅试睡’的活儿,我算是接下来了。但在这之前,咱们得先解决一个更基本的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那堆满杂物的客厅中央,像检阅士兵一样,指着周围那些对张清玄而言如同天书般的物件。
  “你,”他手指点向张清玄,“得先学会,怎么在这个世界里,当个‘正常人’。至少,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张清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正常人”……这三个字像三根细针,轻轻刺在他心口。
  在道观,在深山中,与鬼为伴,与精怪谈笑,那才是他熟悉的“正常”。
  而这里……
  “首先,是它。”陈浩从口袋里掏出他那部屏幕布满蛛网般裂痕、但依旧顽强亮着的智能手机,在张清玄眼前晃了晃,“认识吗?”
  张清玄点头,又摇头。
  “见……见过。师父……提起过。说是……千里传音的法器。”他努力回忆着师父偶尔下山回来后,带着惊叹和忧虑提到的那些“山下奇技淫巧”。
  “法……法器?”陈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哭笑不得,“也对,对你来说,可能真跟法器差不多。但这玩意儿现在满大街都是,不是道士和尚的专属。它是手机,电话,能跟很远的人说话,也能查东西,付钱,看时间……总之,几乎什么都能干点。”
  他将手机解锁,刺眼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映出张清玄微微眯起的眼睛。
  “来,我教你最基本的。打电话,接电话,看短信。”陈浩凑过来,手指在碎裂的屏幕上笨拙地滑动、点击,嘴里噼里啪啦地讲解着。
  张清玄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去看,去记。
  那些图标,那些线条,那些跳动的字符……完全陌生的逻辑,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
  尤其当陈浩点开一个社交软件,里面瞬间涌出无数陌生人的头像、闪烁的红点、自动播放的小视频,嘈杂的声音和光怪陆离的画面同时冲击过来时,张清玄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脸色更白了。
  太……吵了。
  太……乱了。
  无数人的意念、情绪、碎片化的信息,仿佛透过这块小小的发光“板子”汹涌而来,即使没有阴阳眼,他也能感觉到那种庞杂混乱的“人气”冲击。
  这与面对单一的、意图明确的鬼物截然不同。
  鬼物的执念是线性的,是清晰的。
  而这里,是混沌的,是无序的,是无数微弱但纷乱的意念交织成的、令人窒息的网。
  “怎么了?头晕?”陈浩注意到他的异样,赶紧关掉了视频,“慢慢来,慢慢来。先学最简单的。”
  他退出所有程序,只留下最基本的电话和短信界面,像教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认识世界。
  张清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适,重新看向那发光的屏幕。
  他的学习能力其实不差,常年记忆晦涩咒诀和复杂棋谱锻炼出的心算和图形记忆,此刻发挥了作用。
  很快,他记住了陈浩的号码,记住了如何拨出和接听,记住了那几个最简单的图标代表的意义。
  但这仅仅是“知道”,距离“会用”,还隔着巨大的鸿沟。
  “好了,手机先放放。接下来是这个。”陈浩放下手机,走到墙角,指着那个方方正正、带着玻璃门和嗡嗡声的金属箱子——冰箱。
  “这叫冰箱。保鲜,制冷,能让食物不坏,还能制造冰块。”他拉开冰箱门,一股冷气混合着昨晚剩菜和几个苹果的气味涌出。
  张清玄好奇地看着里面分层摆放的各种物品,有他认识的蔬菜鸡蛋,也有不认识的包装盒和瓶子。
  陈浩拿出一个苹果,又拿出一盒牛奶,示范如何开关门,如何调节温度。
  “小心,别被门夹到手。还有,别把热的东西直接放进去,会坏。”
  张清玄默默记下,目光又落到旁边一个发出轻微轰鸣的、嵌在墙壁里的长方形机器——空调。
  “那是空调,调节室内温度的。冬天制热,夏天制冷。”陈浩拿起一个扁平的、带按钮的小板子(遥控器),按了一下。
  滴。
  一声轻响,空调出风口的风向叶片缓缓转动起来,更强劲的冷风(虽然这老旧空调的冷风也有限)吹出,让房间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一点。
  张清玄感受着那人工制造的、方向固定的冷风,与山间自然的、流转的凉意完全不同,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金属和尘埃的味道。
  不自然。
  但……似乎确实有用。
  “还有这个,微波炉,热饭的。这个是电热水壶,烧水的。这个是……”
  陈浩像个最蹩脚的导游,带着张清玄在这间不过几十平米、却塞满了各种现代造物的“安全屋”里转了一圈,将他十八年人生中从未接触过、甚至想象不到的“常识”,一股脑地灌输过来。
  电磁炉,电灯开关,带冲水按钮的马桶,拧动出水的龙头,甚至是如何辨认不同面额的纸币和硬币(陈浩特意把赚来的钱拿出来数了一遍)……
  信息如同潮水,冲击着张清玄本就疲惫的神经。
  每一个新物件的功能,都让他感到一丝惊讶,一丝茫然,以及更深层的疏离。
  这个世界,建立在如此之多、如此精巧、却又如此……脆弱的人造物之上。
  它们没有灵性,没有执念,只是冰冷地执行着被设定的功能。
  一旦失去电力,失去水源,失去支撑它们运转的那个庞大而复杂的系统,它们就会变成一堆废铁和塑料。
  这与山中一草一木、一石一水皆有其“性”、有其微弱灵韵的世界,截然不同。
  在这里,他感受不到“地气”,感受不到“天光”,只有被重重阻隔、扭曲后的、单调的“人造环境”。
  这让他感到一种根植于本能的排斥和……轻微的不安。
  仿佛踩在一片浮沙上,脚下没有坚实的大地。
  教学暂告一段落,陈浩累得一屁股坐回椅子,抓起凉掉的豆浆喝了一大口。
  “怎么样?脑子还够用不?”他看着一直沉默、只是默默观察和记忆的张清玄,问道。
  张清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记……记住了。但……”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表达,“不习惯。这些东西……没有‘气’。感觉……不踏实。”
  陈浩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苦笑一下。
  “气?你是说像你们那种……玄乎的‘灵气’?这里当然没有。这里只有人气,钱气,还有……”他指了指窗外,“汽车尾气。你得习惯,兄弟。要想找到问米婆,要想活下去,你就得先学会在这个没有‘气’的世界里呼吸。”
  张清玄沉默了。
  他知道陈浩说得对。
  生存,是第一位。
  无论是为了化解血咒,还是为了找到问米婆,他都必须先“融入”这个红尘,哪怕只是表面的融入。
  他走到窗边,透过报纸的缝隙,望向外面。
  高楼切割着灰色的天空,电线如蛛网般纵横,远处巨大的广告牌闪烁着刺眼的光。
  这就是他必须面对的世界。
  冰冷,嘈杂,规则林立,人心叵测。
  左臂的血咒,在衣袖下传来恒定而微弱的搏动,提醒他时间的流逝和潜伏的危机。
  他转过身,看向瘫在椅子上、正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