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尖锐的哭嚎声还在耳边回荡,沈心瑶的眼神却已经越过跪在地上的管家,如同穿透了层层墙壁,落向了侯府最深处的那座地牢。
她甚至没再看沈明远和莫苍生一眼,那两人在她眼中,已与地上那根被耶律楚亲得湿漉漉的柱子无异。
“带路。”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管家连滚带爬地起身,肥胖的身躯在前面引路,脚步声慌乱得不成章法。
越往后院走,空气便愈发阴冷。
并非深秋夜里的那种凉,而是一种……带着死气的、钻心刺骨的寒。
地牢的铁门大敞着,一股幽蓝色的寒雾从中翻涌而出,贴着地面,像无数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沈心瑶一脚踏入,石阶上便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原本潮湿阴暗的石廊,此刻竟如同凛冬的冰窟。
墙壁上,铁栏上,到处都挂着晶莹剔透的冰棱。
四名侯府的精锐护卫,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被冻结在了原地。
他们保持着手握刀柄,即将出鞘的姿势,脸上惊愕的表情被完整地封存在幽蓝色的冰块之中,栩栩如生,宛如一尊尊技艺拙劣的艺术品。
“大小姐……老奴……老奴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管家“噗通”一声又跪下了,指着走廊尽头那个空空如也的铁笼,牙齿打着颤。
“那……那块北狄影煞的令牌,就……就钉在笼子的锁头上!二小姐她……她就像凭空没了一样啊!”
沈心瑶没理会管家的嚎啕。
她走到最近的一座“冰雕”前,伸出纤细的指尖,正要触碰那冰冷的表面。
“别碰。”
一道低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暖意,瞬间驱散了周遭的阴寒。
萧承煊不知何时跟了进来,他站在她身后,距离极近,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
沈心瑶的指尖顿在半空。
还没等她开口,萧承煊已经伸出长臂,越过她的肩膀,手掌直接按在了冰雕之上。
“咔嚓——”
他掌心内力微吐,坚硬的冰块瞬间布满裂纹,随即轰然碎裂,化作一地冰晶。
护卫的尸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肤色青紫,早已没了生息。
一块碎冰好巧不巧地朝着沈心瑶的脸颊弹射而来。
她眼都未眨,只是本能地准备侧身。
可身后的男人动作更快。
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向后带去,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坚硬而温暖的胸膛。
一只大手覆在她的头顶,将她整个人都护在了怀里。
鼻尖萦绕的,是他身上清冽的、混合着夜风与淡淡血腥味的气息。
有点上头。
“世子殿下,投怀送抱也不必用这种方式吧?”
沈心瑶靠在他怀里,仰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
“这冰块儿,可伤不了我。”
“少贫嘴。”
萧承煊松开她,脸色如常,只是耳根处似乎有那么一丝可疑的红晕。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那具尸体,很快便在护卫的后颈处发现了一个细如牛毛的针孔。
他站起身,看向沈心瑶,眼神凝重。
“是影煞的‘冰魄针’,先用毒针封喉毙命,再用秘术催发寒气冻结现场。”他语气笃定,“沈明远在给你设套,想嫁祸你的异能失控。”
【叮!检测到模拟寒气,纯度30%,来源:北狄影煞秘术。】
【警告:该秘术对宿主异能有污染风险,请谨慎接触。】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与萧承煊的话完美重合。
沈心瑶心下了然。纯度30%?呵,东施效颦,演得太假。
“啪、啪、啪。”
地牢入口处,传来几声不紧不慢的鼓掌声。
沈明远去而复返,斜倚在门框上,手中悠闲地把玩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来的漆黑羽毛,笑得风轻云淡。
“聪明。不愧是我沈家的女儿,还有……世子殿下……。”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分析得头头是道,可惜,有什么用呢?”
萧承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用自己的亲妹妹做诱饵,沈明远,你还有人性吗?”
“人性?那是什么东西?”
沈明远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为了北狄的千秋大业,牺牲一个废物妹妹算什么?世子殿下,你应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哦,我忘了,你连自己的母妃都护不住。”
萧承煊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沈心瑶却忽然轻笑出声,打断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二哥,你是不是觉得你这反派演得特别好?”
她歪着头,一脸天真地问。
沈明远脸上的笑容一僵。
“一套一套的台词,一套一套的嫁祸,连请君入瓮的地址都想好了吧?”
沈心瑶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说吧,哪儿?让我猜猜,是城外哪个风景秀丽、适合埋人的乱葬岗?”
沈明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双锐利的眸子死死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看穿。
“小妹,牙尖嘴利对你没好处。”
他冷声道,“半个时辰后,城北乱葬岗。影杀首领在那儿等你。你一个人来,或许还能见到沈明珠最后一面。”
“哦,知道了。”
沈心瑶的回应平淡得像是在说“晚饭吃过了”。
她右手虚空一抓,地牢内那些尚未消散的、属于“影煞秘术”的幽蓝色寒气,竟像是受到了某种无上存在的召唤,疯狂地向她掌心聚拢!
一支晶莹剔透、箭簇闪烁着危险光芒的冰箭,瞬间成型。
“嗖——!”
破空声尖锐刺耳。
冰箭几乎是贴着沈明远的耳廓擦了过去,在他脸上划出一道细微的血痕,最后“咄”的一声,深深钉进了他身后的石墙,箭尾兀自嗡嗡作响。
一缕黑发,伴随着几滴血珠,缓缓飘落。
沈明远僵在原地,脸上一片煞白,摸着脸颊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
沈心瑶已经掠过他身边,走到了地牢门口,清冷的月光为她镀上了一层银边。
她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
“回去告诉影杀,他的命,我要了。”
顿了顿,她侧过脸,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沈明珠的尸体,我也要了。”
话音落下,她的人已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冰霜,和一个被恐惧攫住心脏的男人。
地牢里的寒气,似乎比刚才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