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佝偻的身影从炸裂的木屑与尘土中踉跄爬出,月光勾勒出他狼狈的轮廓。
那是个瞎眼的老头,正是先前躲在暗处的莫苍生。
他捂着胸口,猛地咳出一口血,嘴角溢出的却是暗金色的液体。
更诡异的是,他那双紧闭的盲眼眼缝里,竟也缓缓淌下两行同样颜色的血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莫苍生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我的‘窥天灵视’无往不利,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顺着我的精神丝线,反向侵蚀我的智者灵韵!”
【叮!掠夺智者气息任务进度:25%。】
【分析报告:目标精神核心受损,已失去远程施术能力。】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悦耳。
沈心瑶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他走去。
她走得很稳,裙摆随着夜风轻轻摇曳,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可她每一步落下,脚边的杂草、枯叶,乃至于泥土,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幽蓝的冰霜,发出生脆的“咔嚓”声。
一条冰晶小径,在她身后蜿蜒铺开。
“心瑶,站住!够了!”
一声厉喝,沈明远的身影猛地闪出,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了莫苍生的身前,那张俊朗的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沈心瑶停下脚步,歪了歪头,像是看什么稀奇物种一样看着他。
“二哥,你这是……护着他?”
“莫先生是北狄的国师,更是我的老师!”
沈明远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虚弱。
“你今天动了他,大庆和北狄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你难道……你难么就不想知道,父亲当年在北境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吗?!”
他抛出了最后的筹码,眼神死死地盯着沈心瑶,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动容。
“哦?你知道?”
沈心瑶终于来了点兴趣,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浅的笑意。
“说来听听。”
“你先放了莫先生,并发誓不再追究!”
“啧。”
沈心瑶轻轻咂了下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无趣的笑话。
她抬起右手,纤细白皙的食指,就那么轻飘飘地、毫无征兆地点在了沈明远的胸膛上。
动作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
“你……”
沈明远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带着绝对威严的冰冷气息,瞬间从胸口涌入,蛮横地冲进了他的四肢百骸,最终直奔他的脑海。
那不是单纯的寒气,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带着暗金色的流光,在他的识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啊——!”
沈明远双眼猛地翻白,浑身如同被看不见的电击中一般,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声。
他引以为傲的城府、精心构筑的记忆壁垒,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被毫不留情地撕了个粉碎。
那些深藏的、关于父亲的记忆,关于北狄的谋划,甚至是一些……他少年时偷看隔壁王寡妇洗澡的龌龊念头,都被翻江倒海地搅了出来。
【叮!记忆碎片检索中……】
【检索到关键信息:“北境”、“失踪”、“冰封之城”……】
沈心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记忆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还真不少。
油腻。
“住手!”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甲胄摩擦声由远及近,火把的光亮撕裂了乱葬岗的黑暗。
萧承煊带着一队身披玄甲的太子亲卫,如天神下凡般将整个场地水泄不通地包围了起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场中的情景,目光落在沈明远痛苦扭曲的脸上时,眼神瞬间冷得像淬了冰。
“沈副将。”
萧承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勾结外敌,劫持亲眷,意图谋害未来世子妃。这几条罪名,够不够你沈家上下三百余口,满门抄斩?”
沈心瑶像是掐准了时间,慢悠悠地收回了手指。
那股霸道的力量瞬间退去。
沈明远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浑身衣衫都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沈心瑶的眼神里,只剩下了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完了。
在这个妹妹面前,他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沈心瑶甚至没再看他一眼,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脑海中系统解析出的那一幅清晰画面所吸引。
那是一座宏伟得超乎想象的城市,完全由亘古不化的寒冰雕琢而成,坐落在某个白雪皑皑的极北之地。
而在那座冰城最高的尖塔囚笼中,一个熟悉又模糊的身影,正被无数条冰晶锁链贯穿着身体,封印其中。
是她的父亲,沈战。
“周武。”
沈心瑶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一名亲卫立刻出列,单膝跪地:“殿下,大小姐,有何吩咐!”
她随手一挥,被冻得嘴唇发紫、进气多出气的沈明珠就像个破麻袋一样,被一股柔和的力道卷起,准确地落在了那名叫周武的亲卫怀里。
“找个地方关起来,别让她死了,也别让她舒服了。”
“是!”
做完这一切,沈心瑶才转过身,看向身边的萧承煊。
乱葬岗的阴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带来一丝微痒。
“去参加北狄的国宴。”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我要当着那个耶律楚的面,把他的国师,做成一根冰棍。”
萧承煊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火光,也映着她决绝的侧脸。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与宠溺。
“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宴会设在大庆殿偏殿,现在过去,应该还赶得上他们上第三道菜。”
沈心瑶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正好,她也想给这场无聊的宴会,加一道菜。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压抑体内那股因为吸收了智者气息而变得愈发沸腾的力量。
下一刻,她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在夜风中回荡。
“走吧,去砸场子。”
大庆殿偏殿内,丝竹悦耳,觥筹交错。
北狄使团的众人正与大庆的官员们虚与委蛇,气氛看似热烈,实则暗流涌动。
耶律楚端着酒杯,正准备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偏殿那扇沉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毫无征兆地一脚踹开。
轰然巨响,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声音。
所有人都惊愕地望向门口。
只见沈心瑶一人俏生生地立在门外,身后是沉沉的夜色,殿内的灯火为她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她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了北狄使团中,那个刚刚被沈明远搀扶着坐下的盲眼老头身上。
然后,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她缓缓抬起右手,对着那个方向,虚空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