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焦躁地来回踱步。
发现我醒了,着急地扑过来。
“你不会真的要死了吧?你得什么绝症了吗?”
“走,去医院。”
说完,她撇撇嘴,补充道:“要死别死在家里。”
她走到了门口,发现我没跟上来,回头一看。
惊讶地指着我,“你!”
我低头,发现我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
我向她笑了笑。
“妈妈,这一次,死的是我。”
“你不会再恨我了吧……”
空气中,我最后的身影,散作微弱的光点,彻底消散了。
我,从这个时空里,被彻底抹除。
妈妈愣愣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脸上充满了茫然和困惑。
......
2006年。
我看见了年轻的爸爸和妈妈。
他们刚从民政局出来,手里攥着红色的本子。
爸爸把妈妈高高地举起来,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妈妈的笑声,清脆又明亮。
是我从未听过的,不带一丝阴霾的快乐。
我想要靠近,却只能漂浮在半空中。
原来,这就是我用生命换来的……最初的模样。
他们的人生,像一幅被重新展开的、完美无瑕的画卷。
爸爸在建筑设计领域,光芒万丈。
一个又一个奖项,把他推向了行业顶峰。
妈妈的画,挂进了最著名的画廊。
她的温柔和才华,让她成为了艺术界备受追捧的宠儿。
他们专注事业,也用力相爱。
我看着爸爸在每一个纪念日,都为妈妈准备盛大的惊喜。
我看着妈妈在爸爸加班的深夜,永远留着一盏温暖的灯。
他们的生活富足而稳定,爱情在岁月中沉淀,愈发香醇。
这一切,都很好。
我告诉自己,这很好。
这就是我想要的。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会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三年后,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爸爸从背后抱着正在画画的妈妈。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轻声说:“慕梅,我们该有个孩子了。”
妈妈放下画笔,眼里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好,我早就准备好了。”
他们满怀着爱与期待,计划迎接一个新生命的到来。
我的心猛地一揪。
原来,在那个被仇恨填满的十五年里,妈妈不是不想要孩子。
她只是,不想要我。
十个月后。
产房里,充满了鲜花和亲友的祝福。
我看见爷爷奶奶焦急地守在门外,爸爸在产房里紧紧握着妈妈的手。
一声响亮的啼哭。
是个女孩。
护士把她抱到妈妈面前。
妈妈的脸上,没有一丝痛苦,只有无法言喻的温柔和满足。
她亲了亲那个小小的脸蛋,轻声说:“我的宝贝。”
爸爸看着那个婴儿,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眼泪掉得比谁都凶。
我飘在产房的角落。
看着那个被所有人期待、被所有人祝福的婴儿。
这一次,她是一份期盼已久的礼物。
爷爷奶奶把她当成掌上明珠,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爸爸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只为能多陪陪她。
妈妈彻底放下了画笔,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小小的生命。
她把毕生的温柔,都倾注在了这个女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