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娴铭把书啪地拍在桌上，封面朝上。
“昨天向跃前给我赢下来的。”
秦惠咬着包子，咀嚼的动作忽然停了，腮帮子鼓鼓地定在那里。
“真让你成功了？”
黄静倪默默把油条收了起来，看向南娴铭的眼神有些复杂“你怎么背着好朋友们嫁入豪门了…”
向清学搅拌着酸奶，头也不抬“小人得意。”
南娴铭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她“你就是害怕了，我要成你堂嫂了。”
向清学的勺子磕在碗壁上，叮的一声脆响“就你这成绩，和我平起平坐，你配得上全校第一吗？”
南娴铭的笑容收了收“向清学，你今天吃错药了？”
向清学低下头，搅拌酸奶的动作慢了下来。半晌，她闷闷地说“…我和别人打赌了。你真追到了，我输二十块。”
南娴铭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出来，笑得眼睛弯弯的“等我嫁到你们家，我给你二十万！”
向清学抬起头，盯着她看了两秒“天啊…果然有富太太的架势了。”
“你还是多学习吧，少在这儿做豪门梦。”黄静倪拿本子轻轻拍了一下向清学的脑袋。
南娴铭笑着，余光却不知不觉地飘向自己的座位。向跃前今天没有来上学。她盯着那个空位看了一会儿，心里空落落的或许有事吧。
豪华的私人病房里，窗帘拉了一半，阳光被切成一条窄窄的光带，落在白色的被子上。
医生合上病历本，看了看病床上的少年“你们要注意了，最近换季，他免疫力比较差。这次感染了小感冒，后面可能就会发烧，不能掉以轻心。”
陈莉佳站在一旁，点了点头“好…我们会注意的。”
医生走到门口，陈莉佳跟了上去，压低了声音“医生…我儿子拜托你们了，辛苦了。”
医生笑了笑“我们应该做的。”
门关上了。向跃前躺在病床上，手里翻着一本书《复活》。他已经看了三遍了，但病房里没有别的事可做。
陈莉佳走回床边，犹豫了一下“你一个人在医院可以吗？妈妈要回律所了。”
向跃前从书上抬起眼，点了点头“我会没事的。”
陈莉佳看了他一会儿，伸手理了理他的被角，然后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在走廊尽头彻底消失。
病房又安静了。
茶几上、地上，堆满了父亲合作商送来的礼品盒，水果篮、保健品、燕窝礼盒。包装精美，颜色鲜艳，和病房的白色格格不入。没有人来拆它们。
课间，向清学从别人那里听说了消息，跑回来找南娴铭。
“向跃前又住院了。”
南娴铭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姜淑梦看了向清学一眼“你真是……”
“哎呀，”向清学低着头，声音变小了，脚尖在地上蹭了蹭“我就觉得南娴铭知道向跃前是个病人，她就放弃了嘛……”
“那人家是早产儿，说出来谁不心疼。”姜淑梦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
南娴铭没有说话。她偏过头，看着右边空荡荡的座位。桌面很干净，课本整整齐齐地叠着。
整节课，南娴铭的笔都没动过一下。
她蹲到课桌下面，拽着向清学的袖子不肯松手。
“求你了就告诉我地址—”
“你干嘛呀！”
“地址—”
向清学被她缠得没办法，终于在一张纸条上写下了一行字。南娴铭接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亮了“你最好了！”
中午开放的外出时间只有一个小时。够的。坐地铁就行。
南娴铭站在省国际医院的大厅里，仰头看着楼层指引牌。VIP病房…VIP病房……她绕了大半圈才找到电梯。
电梯门打开，走廊安静得不像话。地毯厚厚的，脚步声都被吞掉了，连呼吸都显得有点响。
“你要找向跃前？”护士站的护士探出头来。
南娴铭愣了一下，下意识攥紧了书包带子“对，我是……”她快速想了想，挤出一个笑来“我代表全体同学来看他的。”
护士打量了她一眼，校服胸口别着附中的校徽，不像是假的。她拿出一本访客册“签个字吧。”
南娴铭龙飞凤舞地签完名，笑着说“谢谢。”
“A008。”
南娴铭沿着走廊慢慢走过去。脚步越来越慢，慢到几乎是在挪。她走到A008门口，没有直接推门，而是侧着身子，偷偷从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向跃前坐在床上，侧头看着窗外，像是在发呆。茶几上堆着花花绿绿的礼盒，他一眼都没看。
南娴铭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不好意思…打扰了。”
向跃前回过神，看见是她，微微一愣，然后摇了摇头。
南娴铭走上前，脚步轻了很多，像怕吵到他似的“你没事吧？”
向跃前又摇了摇头。
南娴铭本来还想说什么，但目光一转“天啊！”她蹲了下来，捧起一个礼盒“这个是三百一盒的樱桃？！”她又捧起另一个“这个草莓要一百八？！”
向跃前看着她，前一秒还在担心他，后一秒就被水果吸引了。但奇怪的是，他不觉得被打扰。病房里一直很安静，安静到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那些堆在角落里的礼盒，是来看他的也不是来看他的。是合作商的客套，是人情世故的符号。没有人真的关心他吃不吃。
但南娴铭蹲在那些礼盒中间，满眼心疼。
“你怎么不吃啊？很贵的……”她抬头看他，眉头皱着，像在心疼自己的钱一样。
向跃前没有说话。南娴铭歪头想了想，然后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对，你是少爷，肯定都是切块吃的。”
她放下书包，从礼盒里挑了几样，苹果、梨子、草莓、樱桃，一股脑抱起来往厨房走“等我一下。”
向跃前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还有刀切砧板的声音。很轻，很有节奏。他从来没有在病房里听过这种声音。
过了一会，南娴铭端着一个盘子出来了。苹果和梨子削了皮，切成一口大小的小块，整整齐齐地码着；草莓和樱桃洗得干干净净，红艳艳的，水珠还挂在上面。
她直接坐在床边，把盘子举到他面前“生病就要多吃水果补补。”
向跃前看着她，又看着那盘水果。那些原本装在精美礼盒里、没人动过的水果，现在被洗得干干净净、切得整整齐齐，放在一个普通的盘子里，原来水果是要这样吃的。他愣住了，没有伸手。
“你不会要我喂你吧？”南娴铭笑着说，叉子已经举了起来“那我可就像陈阿姨一样了啊”
向跃前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不是用力，但很坚定“谢谢你。”他的声音很轻“我自己吃。”
南娴铭眨了眨眼。他的手指很细，手腕上还贴着留置针的胶布。
“行。”她说。
向跃前松开了手，接过叉子，拿起一块苹果，慢慢放进嘴里。一块，两块，三块…他很听话，全部吃完了。
南娴铭看着空盘子，笑了“真棒。”
她说这话的时候，像在夸一个小孩子，又像在哄一个不太会照顾自己的人。向跃前没有反驳。
南娴铭去洗盘子，厨房的水声又响起来。
向跃前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厨房门口。他想起小时候住院，只有妈妈会这样守着他。但妈妈很忙，每次只能待一小会儿，然后就匆匆走了。病房里剩下的，只有安静的白色，和那些永远没人拆的礼盒。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有人在厨房里给他切水果。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只是胸口里有一块地方，好像被暖水泡着。不烫，但很暖。
“这些你还吃不吃？”南娴铭擦着手走出来，指了指那些礼盒。
向跃前看着她“你喜欢，就都拿走吧。”
南娴铭也没有客气，拉开书包就开始装。草莓一盒，樱桃一盒，又顺手拿了几盒零食。书包鼓鼓囊囊的，拉链都快拉不上了。
她把书包背上，冲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