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我的青梅竹马是大小姐 > 第94章 他的沉默
  高考前一天。
  向清学盘腿坐在床上看电影。不是什么励志片,她特意挑了一部法国的文艺片,看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脑子里那些公式和年份会自己滑过去,像水从指缝间流走,不留痕迹。
  她怀里抱着一只猫,橘色的,胖得像个球,是向新宝的,今天特意借来的。
  向清学摸了摸它的背,毛很软,指腹陷进去,年糕的尾巴尖微微翘了翘,算是回应,然后继续呼噜。
  楼下的厨房里,油锅嗞嗞地响着。
  陈莉佳系着围裙,围着灶台转,炒一个菜,看一眼菜谱,再炒一个菜,再看一眼。菜谱的边角已经卷了,沾了几滴油渍,是她今天翻了太多次的结果。南娴铭只是高考,她恨不得做一桌满汉全席出来,好像多吃一口南娴铭就能多考一分似的。顾萱也在,两个人挤在一个厨房里,一个切菜一个掌勺,配合得倒默契。陈莉佳炖汤,顾萱蒸鱼;陈莉佳拌凉菜,顾萱炒热菜。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油烟裹着香气往客厅里飘,把整栋房子都烘得暖烘烘的,连窗玻璃上都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今天晚上,人是齐了。
  “两位嫂嫂也太夸张了吧,我几年前高考都没有这待遇!”向闵知从厨房门口路过,手里拎着一罐可乐,看了一眼灶台上那摆得满满当当的菜,表情写满了不公平。
  向闵知回到客厅,一屁股坐进沙发里,弹簧发出一声闷响。他拉开可乐拉环,嗤的一声,气泡涌上来,他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喉结上下滚动。
  向新宝正坐在沙发上给向清宜扎头发,向清宜乖乖地背对着她坐着,手里抱着一只毛绒兔子,耳朵垂下来,一动不动。向新宝的手指翻飞,三两下就编了一条鱼骨辫出来,辫子紧紧地贴着发线。
  她听到向闵知的话,头也没抬“你当年那么叛逆,谁敢靠近你?”
  向闵知差点被可乐呛到,咳了两声“我才没有…”他顿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
  向新宝高考那年,家里是另一种光景。环游世界的爸爸飞回来了,爷爷奶奶从美国回来了,七大姑八大姨全被请回来了,那是他们家亲戚最齐的一次,客厅里坐满了人,连过道都加了椅子。爸爸甚至求了外公外婆来,向新宝被宠得不像话,想吃什么做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恨不得把月亮摘下来给她当台灯。向闵知高考那年呢?他记不太清了。好像也回来人了,好像也做了饭,但那种排场,没有,完全没有。
  向新宝扎好了辫子,手指在辫尾轻轻一转,收了个尾。她抬头看着向闵知发愣的样子,嘴角一挑“干嘛,嫉妒我?”
  向闵知把可乐罐捏了一下,没捏动,铝皮只微微凹进去一点“我怎么不是女孩,这样爸爸也宠我。”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笑着的,嘴角咧着,但笑底下压着一点东西,不是怨,是遗憾。像一层薄薄的灰,落在他十七岁的记忆上。
  向新宝看出来了,但她可不是会安慰人的类型“三宝别伤心,”她拍了拍向清宜的肩膀,站起来,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现在待遇也没有自己女儿高。”
  向闵知“……”他深吸一口气,又灌了一大口可乐,然后长长地哈了一声。
  门开了,向延穆和向跃前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他们刚才还在车里讨论公司的事,向跃前现在在集团实习,学管理,学决策,学怎么看报表背后的数字。向延穆偶尔会给他出题,向跃前会想很久,然后给出一个答案,有时候对,有时候不对,向延穆从来不评价,只说再想想。但今天没有再聊公司。
  进门之后,向延穆径直上了楼,他不和他们一起吃饭。阿姨把分装好的菜端上了书房,一碗饭,三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的,筷子搁在筷托上,汤碗的盖子盖着,生怕凉了。他在书房里吃,门关着,从外面听不到任何声音。
  向新宝朝向跃前招了招手“跃前,快过来坐。”
  向跃前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了,沙发垫微微陷下去一块。向新宝从沙发靠垫后面摸出一个平板,点亮,转过来,对着向跃前“怎么样?”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得意,尾音微微上扬。
  屏幕上是一颗钻石,还没有切割的,原石状态,但已经能看出它的品质。它不大,大概比指甲盖小一圈,但那颜色,粉色的。不是那种浅粉,不是玫瑰粉,是一种极纯极透的粉,像黎明时候天边最薄的那一层光,被锁进了石头里,像一朵樱花凝固在了最美的瞬间。向新宝把屏幕放大,让他看细节,内部的纹理、折射的光路、那层若有若无的荧光,在光线下微微流转,像有生命。
  向跃前盯着那颗粉钻看了很久,久到平板屏幕自己暗了一次,他又伸手点亮。然后他点了点头。
  “谢谢。”只有这两个字。但他看的时间比他说的字多得多,多到向新宝都安静了。
  向新宝收起了得意,换上了认真的表情“这个从设计到制作,可能还要三到四年。你真的等得起?”
  向跃前没有犹豫“我要给她独一无二的戒指。”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钉进木板里的,稳的,不会晃的,像他这个人一样。
  向海国际集团最大的产业是全球顶奢的明日国际珠宝。每天都有矿厂老板从世界各地发来稀有钻石的照片、视频、检测报告,供他们挑选,但找了五个月,直到今天,才挖到了一颗满意的。不是不够好,是不够配。
  向新宝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我们是一家人,我给你报价,一个亿。”
  向跃前又点了点头“我分期。”
  向新宝愣了一秒,然后笑了,是真笑了“不逗你了,”
  她收起平板,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像一块被揉皱的布慢慢展平“这个事,我其实和大哥说了。”向跃前抬头看她“他说是送给你的结婚礼物,他买单。”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那一瞬间,空调的嗡嗡声突然变得很响,窗外有一声蝉鸣,长长的,像拉远的汽笛。向跃前没有说话。
  向延穆那个表达关心的方式就是不评价,只说再想想的人,他替他买了单。
  “其实这个钻石也不是我找的,”向新宝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怕被第三个人听见“大多还是大哥那边去沟通的。矿厂那边,渠道那边,都是他在推。”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平板边缘摩挲了一圈“他其实也在给你道歉啦。”
  向跃前垂下了眼睛。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布料被捏出一道道细纹,然后又松开了。向延穆的道歉从来不是一句话。他不会说对不起,不会主动坐下来和你谈,他会把那些话拆碎了,揉进行动里。
  沉默是向延穆的道歉方式。而行动,是他道歉的声音。
  向跃前知道。但他还是觉得胸口有点堵,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复杂。那些年的疏离、忽视、缺席,不是一颗钻石能填平的,但一颗钻石说明,他至少在试着填了。这比什么都重要。也比什么都让人难受。
  “好啦…”向新宝拍了拍向跃前的肩膀,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轻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去洗手吃饭了。”
  餐桌上,菜摆了一整桌。盘子叠着盘子,碗挨着碗,中间几乎没有空隙,每一道菜都冒着热气,蒸汽在灯下扭动。陈莉佳坐在南娴铭旁边,一直在给她添菜。
  南娴铭的碗从来就没空过,刚扒了两口饭,又被盖上新的菜,堆得冒了尖。顾萱也一样,给向清学夹菜、盛汤、剥虾。
  向清学和南娴铭隔着桌子对视了一眼。一个无奈的笑。
  窗外是夏天最后一点暮光,橘红色的,像一条褪了色的绸带,挂在天的尽头。厨房里还飘着淡淡的油烟味,混着饭菜的余香,黏在空气里,怎么都散不掉。
  高考前的焦虑,那些翻来覆去的公式、背了又忘的古文、凌晨三点还亮着灯的房间、做梦都在涂答题卡的恍惚,在这一桌菜的蒸汽里,慢慢地,慢慢地,褪去了。像潮水退潮,像雾气散尽,像那些原本压在心上的东西,被这满屋子的人间烟火,一层一层地托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