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东推开门,一夜的光景,外面已经变成了一片银白的世界。
天降大雪。
瑞雪飘飘似鹅毛,
飘扬柳絮满琼瑶,
但则见,
冷月疏星飞啼鸟,
待哺的乌鸦把翅摇,
行路人迷失了阳关道,
白头翁踏雪寻梅过小桥,
山川景,
举目瞧,
飘飘去,
荡荡摇,
云横秦岭崎岖路,
粉饰南阳旧草茅,
长空似有玉龙闹,
猛回头,
杏花村内酒旗飘,
随风上下摇。
欧阳菲菲和白板在雪地里欢快地奔跑着,自幼生长在蜀中的她还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
李世东微笑着看着她,不禁想到一首诗,
今朝若是同淋雪,
此生也算共白头,
白头若是雪可替,
世间何来苦心人。
不多时,殷大爷赶着毛驴车回来了。
白板欢快的围着毛驴车奔跑着。
“小兄弟,来帮个忙。”殷大爷招呼着李世东。
车上有一个大猪头,还有半扇猪肉。
李世东跟着殷大爷一起卸了下来。
“大爷,您买这么大猪头干嘛?”
“昨天不是答应带你们进山吗?”殷大爷爽朗的笑道。
“大爷,这和进山有啥关系?”
“傻小子,进山要拜山神的。让山神保佑咱们别遇到凶猛野兽,能找到千年人参。”
老一辈人对于未知的事物一直有着不可言说的敬畏。
李世东又帮着殷大爷煮猪头,摆香案,上供。
等一切事情忙好了已经快要傍晚了。
“今天咱们先休息,明天一早进山。”
现成的猪头肉,殷大爷还做了猪肉炖粉条。
李世东就陪着殷大爷喝了几杯。
饭桌上,殷大爷讲述着他打猎的故事。
“我年轻时可是这十里八乡打猎的一把好手。以前生态好,咱这山里头还有东北虎。
你们看我这伤口,就是让东北虎咬的。
要不是有贵人相救,我就交代在这山里了。”
殷大爷一边说着,一边脱下了上衣,两个圆形的伤疤在他肩头整齐的排列着。
“大爷,我还以为您能打老虎呢,没想到是被老虎打。”
李世东借着酒劲调笑着殷大爷。
“好小子,敢笑话你大爷不是?”
“大爷,不敢,当时啥情况,您给说说呗。”
李世东陪着笑,举着酒碗对殷大爷赔罪道。
欧阳菲菲本来在逗弄白板,看见殷大爷的伤口,也顿时有了兴趣。
“那年我刚十八岁,我爹生病了,大夫说就得吃肉才好得快。
我就自己拿着猎枪,要上山打狍子。
没想到,外围啥也没有。
我就越走越深。
想着一定得打点什么回去,家里老爷子还等着呢。
可找了大半天,愣还是啥也没有。
要是现在的我,肯定转身回家。
咱那时年轻,胆也大。
就继续往深处走去,可不知道,我已经被老虎盯上了。
老虎这东西,鼻子灵,离你十里地都能闻见味儿。
这老虎一直在附近转悠,小动物早跑光了。
我还以为走的不够深。
就趁我撒尿的功夫,老虎从后面扑过来了。
还好我躲的快,只咬到了肩膀。
再加上冬天衣服厚,要不我这左边肩膀就废了。
我赶紧拿起猎枪,一枪打在了老虎的腿上。
老虎吃痛,转身就跑。
我好不容易看见猎物了,还把老虎打伤了,提枪就追。”
殷大爷说道这,拿起碗喝了一口酒,满脸都是追忆的神色。
“大爷,然后呢?把老虎打死了吗?”
欧阳菲菲听得很入迷,见大爷停下了,赶忙追问道。
殷大爷笑了笑,继续说道,
“我就一路追呀,一边追一边开枪。
可这畜生虽然受了伤,但是特别灵活。
后面一枪都没打中。
山里人都说头猪二虎三豹。
但这说的不是武力值。
野猪你开枪打伤了它,它不跑,就一直和你干,所以危险程度更在老虎之上。
这老虎是猫科动物,感觉到一点危险就会跑走。
结果最后让它跑了。
我肩膀也受了伤,想着这趟白来了,准备回去的时候,我掉进了雪窝子。”
殷大爷又喝了口酒,没有让李世东和欧阳菲菲催促,继续道,
“那雪窝子一人多深,要是没受伤,我自己也能怕上来。
可我这肩膀虽然没废,但也使不上劲。
我当时心想,‘这次完了,肯定回不去了。’
荒山野岭,就我自己,还掉雪窝子里了。
这时我才知道什么是害怕。
要是刚被老虎咬死了,肯定不害怕,一下就完了。
或者在战场上,被一枪打死,也不害怕。
但这种时候,自己一个人困在雪窝子里等死,这才是可怕的。
不怕你们笑话,当时我都哭了。
真害怕了,到了晚上,肯定得冻死我。
可能我的哭声有点大,来了一个姑娘,二十多岁的年纪。
比小兄弟你媳妇都好看。”
听见殷大爷这么说,欧阳菲菲害羞的低下了头,脸上泛起一片红晕。
“大爷,我们还没结婚呢。”李世东解释道。
“那不是早晚的事?这大冬天能跟着这傻小子来长白山,你们这是真爱。”
“大爷还挺能整词。”李世东心想。
“那姑娘问明白了前因后果,才从上面顺下来一根枯藤,我拉着枯藤上来了。
可是等我上来之后,那个姑娘已经不见了。
我四下找了半天也没看见人。
等我回到家里,以后是晚上了。
问了村里的老人,老人说不是山精就是鬼魅。
可能是被我的孝心打动了。
如果不是为了让我爹病能好的快点,才去打猎。
我可能那次就回不来了。”
殷大爷说完,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看见大爷这做派,李世东试探着问道:“大爷,你一生未娶,就因为这个姑娘?”
“还要套我的话?”殷大爷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酒。
“从那次之后,我又上山找了几次,肯定找不到。
心里明知道答案,还是不死心。
又在十里八乡打听过很多次,也都没有结果。
但我这脑子里就是忘不掉那个姑娘,村里的姑娘怎么也就看不上眼。
后来年岁渐渐大了,也就不想这些了,自己一个人过挺好。”
李世东举起碗,和殷大爷碰了一下,二人一饮而尽。
“好了,收拾收拾睡吧,明天一早,咱们进山。”
殷大爷脸色微红,但眼里肯定有别人不知道的风景。